春水碧波，清风飘摇，秦淮河畔停泊着的画舫倒影重叠，正是春光明媚如画卷的好时令。
秦歌还在岸边就已经隐约听到，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悠扬的笛声，若是平素听闻，一定会让人有神清气爽的感觉。踩上踏板登船，一步三摇之间心中越发忐忑，脸颊也微微发热起来，眼前浮现的自然是上次与柳如是在这一艘画舫之上的旖旎风流之夜。
原本以为柳如是作出嫁给钱谦益为妾的决定之后，两人之间的缘分已尽，惟在心中珍藏一段回忆，秦歌却未想到又被她邀约来此相会，自然浮想联翩，所以尽管小妹方眉真缠着也要一同前来，自己却是以少有的坚决单独前来。
“就从改变柳如是的命运开始，书写全新的历史吧！”心中反复激荡着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既然有勇气冒险在乱世搅动风云，或许还欲窃取江山，所谓爱江山更爱美人，没有理由轻易错过让自己心动的女子。
迈入船舱中柳如是的绣阁，所见的却是一位身着素衣，披着一头乌黑及腰秀发的少女身影，原来是她吹奏出的笛声，轻移莲步身形娉婷，拂袖之间仿佛都透露着优雅从容的古典气质，眉目之间更仿佛隐藏着哀怨愁思，脸上却是系着一方锦帕遮蔽容颜，仿佛要给人一种充满诱惑的神秘感。
秦歌却是没有耐心等待笛声渐止，拱手道：“这位姑娘请了，敢问如是姑娘身在何处？”
“奔流，怎生如此没有耐心？”一道倩影从屏风之后翩然闪现，柳如是的脸上未施脂粉，身形也似有些清减，一汪盈盈秋波之中假颠世喜，“先别说话，待我再央沅妹妹为你清歌一曲，须知如今留都城中，她的歌声可是堪称天籁之音的绝唱，让无数人未曾谋面，却是为之神魂颠倒！”
“如是姐姐，莫要胡乱吹捧妹妹，反惹得人家秦公子耻笑。”蒙面少女略带娇羞的低垂眼帘，闪烁目光却只盯在自己的金莲之上，嘤咛一笑却也让秦歌的心头为之酥软。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这位沅姑娘有若空谷幽兰一般的声音，传递着一丝淡淡的悲凉，却是一曲霸王别姬时的挽歌。
也许是习惯了后世之时的流行歌曲，秦歌却是宁可选择聆听屠先生的那一首霸王别姬，仿佛更有身临其境的存在感，“我一向更喜欢杜牧之的那一首有关霸王的诗词：‘胜负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真正争夺天下的人物，应该有承受失败的勇气。”
“我可不是请奔流你来发表对于霸王的品评！”柳如是的凤目圆睁，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心灵，“觉得沅妹妹如何，可曾入你之眼？”
秦歌的心灵猛然感觉仿佛被她听似温柔的语调刺伤，脸色急剧变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响声，怒道：“如是，今日我是为你而来，却不需要你寻来美女，牵线搭桥安抚于我！”
“你想的什么糊涂心思？”柳如是以袖掩口嫣然一笑，抢步来到秦歌近前，居然亲昵的依偎在他身边，“沅妹妹可是对于书生们毫无兴趣可言，一心要嫁给一位跃马横枪的铁血将军，与你无关。”
秦歌闻言虽然有些尴尬，但是柳如是粘在身边却让心中更为欣喜，轻拍自己的脑门，道：“我可能是有些过于自恋了，不过其实我的未来就是铁血征程沙场之路。”
忽然之间秦歌想到，让自己新近手下护花由淫荡变为纯洁，一心痴迷的歌女刑沅，据说从来都是蒙面不露庐山真面目，也许就是眼前的这位沅姑娘？已经有心情臆测她的容颜，是否果真如护花所想象中的花雪明艳，后世许多有沁人心扉动听声音的电台女主播，可是论到姿色却是平平，让秦歌这个热心听众，曾经多次产生见面不如闻音的失落感。
柳如是故意嗤笑一声，“奔流你就算是投笔从戎，多半在战场上准备模仿诸葛武侯的羽扇纶巾吧？沅妹妹心中所仰慕的却是‘白皙通候最少年’的小吴将军。”
那位沅姑娘闻言非但没有害羞，反倒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在四万建奴包围之中，他白马银枪单人独骑，杀个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被他营救而出的将士们，也因此胆勇倍奋，士气益鼓，最终将为之胆寒的建奴杀得大败亏输刑沅我所要托付终身的正是这样的英雄！”
秦歌实在不知道昔日的三国常山赵子龙居然在明朝末年转世重生，一脸茫然的咳嗽两声，“秦某实在孤陋寡闻，敢问这位小吴将军的名讳？”
“沅妹妹说得有些夸张了，其实小吴将军身边应该还是有三五位家丁收拢建奴首级的。”柳如是却是悄悄狠掐了秦歌的胳膊几下，“可是有些嫉妒‘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小吴将军，吴三桂字长伯，年纪可是好象和你一般大。”
秦歌不禁为之摇头苦笑，心中早已模仿着韦爵爷，痛骂了几声汉奸老乌龟，“原来是他，还真是英雄了得啊！”
“先不去说他，奔流，今日我请你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柳如是玉指轻点沅姑娘，“我为沅妹妹亲笔所绘的一副画像，却是居然落入了一位来自于京城的贵人田国舅手中，他居然想将沅妹妹带回京城，只怕要把她送入那深锁清秋的宫墙之内？”
“求秦公子相救，刑沅无以为报，惟有今生每日都为公子乞求佛祖保佑。”盈盈一拜，泪水夺框而出，已经染湿了蒙面方帕。
秦歌却是没有我见犹怜之心，既然信佛还来找凡人求救，岂非贻笑大方？居然一颗芳心倾慕那吴三桂，故作淡然道：“如是，以钱谦益先生的声名，自然可与那田国舅搭话相商；或者也可将消息透露给复社清流，用舆论压力让其退缩，不敢继续暗中选秀。”
柳如是的脸色骤然流露出一丝惨淡之色，眼神更是有若寒冰，“这副画其实就是钱先生亲手交到田国舅的手中，想要避免风闻将至的牢狱之灾！至于复社的首脑人物却也有不少环绕那田国舅左右奔流，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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