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府，已是深夜，苏府诸人已经安歇，是老管家开的门。而我的卧房已布置妥当，也没必要打扰他们，躺到床上，我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仍然感觉头有些昏沉，我不由暗叹好酒就是不一样。昨晚，谢里夫和威玛院长狂点好酒、好菜，很让人怀疑他们那种身份的人家境也不怎么样，逮住机会就要大吃一顿，而负责掏腰包的我，当然不能吃亏，也将各种美酒狂灌一通。当时喝起来确实很爽，也没有不良反应，美酒在肚子里经过一夜的再酿造，现在打出来的酒嗝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水早已提前准备好了，洗漱完毕，正拿不准是先到外面散散心还是直接到大厅上时，外边已经有人敲门了。
打开门，满以为会是苏安娜，没想到却是苏果。想来他也是昨天才回的家，但没有和我们同路而已。
身着军服的苏果少尉，盯着同样身着军服的我，连忙敬了个军礼，却因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合适，竟斯斯艾艾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不禁莞尔，轻笑道：“苏果，这里不是军营，不必那么正式，就以林大哥相称吧！如果喊不惯，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苏果马上羞红了脸，继而才道：“林大哥，早餐已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一边问着他在军营的情况，一边随他来到餐厅。此时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不但苏家所有人都到在座，就连露易丝公主也来了。
我连忙向大家一一打招呼，并表示来晚的歉意。瞅到苏安娜边上留有一个空位，我连忙坐了下去。
刚坐定，苏安娜就嗔怪地白我一眼，悄声道：“昨晚跑哪里鬼混了，回来那么晚，还取走那么多钱？”
本想解释一番，可瞥见大家都似在侧耳倾听的样子，我忙道：“请了两个朋友，多喝了点。”
见我不想在此详说，苏有方咳嗽一声，早餐也就开始了。
尽管苏家是有着五百年历史的世袭贵族大家，家教森严，但可能是人丁稀少的原因，餐桌上并没有太多的规矩，除了苏有方一本正经地端坐着不言不语，大家依然是有说有笑，在轻松的气氛中吃完了早餐。
饭后，苏有方、苏有土、苏安娜和我来到书房闲聊。虽然苏果参了军，也算个成年人了，但他毕竟还小，所以这种商谈并没有他的份。
我觉得有必要向他们解释一下昨晚的去向，便笑道：“昨天我去拜访威玛院长，又碰到了老上级谢里夫军团长，在他们的要求下，没办法，只好请他们两个老家伙喝酒了。”
苏安娜可能知道我和威玛的关系还算好，但是和谢里夫军团长的关系，她就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是能同时和帝国的两位上将喝酒，并且不是在公共场合，明显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要知道，关系如果不是很特别，这样的人物，一般人是想请也请不到的，所以听我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不由张大了舌头露出不信的表情，想必她心中以为这又是我编的谎言了。
苏有方和苏有土则脸现震惊之色。苏有土虽然担任外交部长，但是实权并不大，久居官场，当然明白威玛院长和谢里夫上将的份量；而苏有土虽然是商人，但以他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帝国十上将是何等人物。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少将，能和两位上将级的大人物同时挂上钩，当然让他们惊讶了。
见他们不信的表情，我连忙大略地向他们解释了一番我们交往的过程。
苏有方沉吟道：“没有想到你这么幸运，竟然同时得到两位上将的青睐。威玛院长和谢里夫上将一向为人正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你和他们交往应该只有好处。但是，帝国官场复杂，军界或许没有那么多门道，可你也得小心，凡事不能太张扬，否则说不定莫明其妙地就会惹人妒忌，树立敌人。”
我连忙点头称是。不过就我的感觉，从军至今，好象还没和什么人结仇。在珠江省得罪了曹家，可他们也没有展开什么报复行动。或许是我还不够份量，还不足以形成对他们的威胁，还不足以被别人视为对手或敌人吧。
苏有方又道：“上次你来，我已经提起过，择个时间，将你和小娜的婚事定下来。听小娜说你父母双亡，也没法和他们商量了，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和小娜虽然年纪并不大，但也到了婚嫁年龄了，我的意思是早订婚早安心，也免得别人来打探，提起亲来也不好拒绝。我看这几天你和小娜也有空闲，我们也不声张，就简单地把这事定下来，时机成熟再举行婚礼。小娜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我不由大讶。对于订婚这事，我并不反对。无论今后局势怎么发展，订婚对我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能娶到苏安娜这样才貌双全、身份高贵的大美女，对于一个平民将军来说，那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何况我和苏安娜还相爱？但现在这事明显颠倒了，应该是我急着求苏家订婚才对。苏有方如此急切，我想不单纯只是上面他说的理由。
他为什么会选择在出征之前而不是凯旋归来之时呢？如果苏果现在急着结婚，我一点也不奇怪，那是给苏家留点香火，增加苏家人丁，但苏安娜是女性，完全没必要。现在订婚的话，战场险恶，生死难卜，如果我这一次出征不幸挂掉了，那苏安娜难道要守寡不成？这样对苏安娜是否公平？对苏家是否公平？如果等回来之后再订婚，既不用担心会有生命之虞，而且还可能建立功勋，地位再升一级，那时岂不更好？以苏有方一惯的精明，他此举肯定大有深意。
我不理一旁低垂着头、早羞红了脸的苏安娜，说道：“能与才貌双绝的苏安娜小姐订婚，能与有着悠久历史的世袭贵族苏家约为婚姻，对我林远一介平民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现在订婚是否操之过急？等此战回来岂不是更合适吗？
苏有方笑道：“能说出你的理由吗？”
我思虑一阵，在脑中组织着怎么表达才合适，然后道：“对我来说，战前战后并没多大区别，从我的私心来说，当然是越早越好，但是我觉得对苏家就不同了，如果此战我能留得命在，并且能建个一功半勋的话，那时再订婚，似乎对苏家、对小娜更公平。”
苏有方笑道：“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自然有我的考虑。我只问你，撇开我们这边，你会同意吗？”
话说到这份上，我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我连忙点头。
苏有方大笑道：“这样就好，我看就定在今天吧！有土、小娜，你们就去准备吧。我和林远单独谈一谈。”
显然有些话并不适合在苏有土和苏安娜面前说，他俩走后，屋内只剩下苏有方和我，准老丈人和准女婿、苏家家主和军界新秀、平民将军之间的谈话就展开了。
苏有方肃容道：“有些话当着他们的面不方便说，但和你却要说清楚。你能为苏家和小娜着想，我很欣慰，说明我没有看错你。实话说，以小娜的才貌，以苏家五百年悠久历史的尊贵地位，以我目前的地位，将苏安娜嫁入豪门大族，约为婚姻，一点问题没有，同样能够使苏家复兴，以目前来说怎么也要比将小娜嫁给你要来得稳妥，或许那样苏家复兴得更快。但那样对小娜是否公平？那样岂不是毁了小娜的幸福？对你是否公平？就算你现在并没有什么地位，但你毕竟救过小娜，而且也给我们苏家十多万的金币支持。而对我来讲，那样的话，要想使苏家复兴，只好委曲求全地求人家了，我是很难接受的。所以，我宁愿将小娜嫁给你。”
“你认为征战之事过于凶险，从安全性来说，你冒的风险可能更大。你如果阵亡了，对小娜和苏家不公平，等你得胜回来再订婚可能更合适。但作为苏家家主以及小娜的父亲，我有我的考虑。现在你还只是个崭露头角的平民将军，从地位上讲，苏家要略高于你，苏安娜也配得上你。远征塞纳之后，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凭你的资质和指挥能力，有可能成长为炙手可热的将军，功勋、实权、爵位应有尽有，那个时候，苏家再和你联姻，可能就是高攀了。帝国权贵极多，对于一个没有背景的军界新星，谁不想存心结纳、约为婚姻？你现在还是个小人物，威玛和谢里夫就对你另眼相看了，那时的情形可想而知。就算你真心爱苏安娜，在那么多诱惑、选择甚至阻力面前，谁能保证你不变心？就算苏安娜最终成为你的妻子，但凭你的权势地位，可能会不止一个女人，谁能保证苏家的地位不在你心中大打折扣？”
“我此举的用意，只是想向你表明，苏家支持你的决心。在你没成气候的时候，苏家就决定支持你，而不是象其它人那样，等你大富大贵了才会想到巴结你。尽管目前的支持只是口头上的，但承诺将小娜许配给你，多少表示了我们苏家的诚意。无论你今后失势还是得势，苏家都会支持你。”
“所以，为了对得起苏家和小娜，你在远征塞纳之战中，一定要建立功勋，最重要的是能安好无损地活着回来。如果你和小娜都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小娜此生就是你林远的人，不管你将来有多少女人，也不管你的地位升到多高，你也不能忘了现在苏家对你的支持。如果小娜不幸阵亡，你仍然可以另行婚娶，但仍然得一如既往地支持苏家，苏家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如果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幸阵亡了，我也不会干涉小娜的自由，她可以选择为你守寡，反正你那十几万金币也够她吃一辈子的，也可以另行婚配。你看如何？”
我内心掀起滔天波浪。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订婚，出征前与出征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确实如苏有方所说，他目前对我的支持，只是口头上的，而我对苏家的支持，除了那十几万金币，就目前看来，又何尝不是水中之月、雾中之花？在我没有发迹前，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测因素。苏有方为什么放弃绝对会成功的方法（将苏安娜嫁入豪门），而宁愿冒着太多的风险（我可能挂掉，也可能没有挂掉但是前途坎坷），选择与我这个平民将军联姻？
作为苏家家主，苏有方考虑得很周到，想得很多，说得也很直白，很透彻。不是他对我的人格怀疑，不是他怀疑我将来会对苏安娜变心，他是将苏家复兴的希望押在我林远身上了，他必须要得到我的承诺。有些人，总是等到时机成熟、万事俱备的时候，才想到采取行动，那时可能已经晚了，结果一事无成；有些人，总是提前押下重注，干脆赌一把，反而往往会有丰硕的回报，最终获得成功。苏有方明显属于后者，总结了以前历代苏家家主失败的教训。
我也肃容道：“多谢伯父瞧得起我林远，在此我立下重誓，有我林远活着一天，绝不背弃苏安娜小姐，绝不背弃苏家。如果有能力，我会自始至终给予苏家最大的支持，在违此誓，天理不容。”
苏有方欣慰道：“很好，但我并非想逼你立下誓言。我刚才也说过，依你将来的成就和风流本性，未必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如果你有能耐，娶十个女人我也不反对。但你要记住，小娜是第一个爱你的女人，是你的第一个妻子，你要珍惜她；而苏家是第一个支持你的家族，你也要支持它，无论何时何地，小娜和苏家都要始终在你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行了。至于如何摆平女人之间的矛盾，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没有经验可以教你，就算我是小娜的父亲，既无法插手，更无权过问。”
叹！刚才还板着脸，现在又议论这话题来了，这是翁婿该探讨的问题吗？苏有方一本正经，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却不反对女婿拥有多个女人，够开明的了。天底下的男人、女人要是都有这想法，就太好了，前提是，你得有能耐拥有多个女人，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在这个问题上，我倒不好表态了。双手赞成吧？就算心中一百个愿意，也不能对他说；不赞成吧？碰到这样的好事，天底下有花花肠子的男人多的是，但疯的傻的并没有几个。
见我斯斯艾艾好一阵说不出话来，苏有方笑道：“你小子果然不是好东西。好了，不多说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由你自己头痛去。准备一下，晚上为你和小娜订婚，以后几天你就留在苏府，好好陪陪小娜和露易丝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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