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依然是昔日的帝都,行人商旅川流不息,车水马龙,并没有大战前期的紧张气氛。尽管全民动员令早已下达了,但人们还得养家糊口,还得做生意,如果跟他们说起西山大营里紧张操练的情形,恐怕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
我和苏安娜先去了苏府。苏府的布置很简约,大概是苏有方想励精图治吧。在那里并没有见到苏安娜母亲和弟弟,既然她不提,我也不好过问。中午的时候,苏有方和苏有土在得知我们回来的消息后,一同赶回来了。
一见面,苏有土就跟我开起了玩笑:“年关将近,债主讨债上门来了。要钱没有,美女倒是有一个。你看我这亲侄女如花似玉,才貌双绝,作价几何?”
叹!他是长辈,苏有方又在场,怎么能开这种玩笑,纵使我心中把苏安娜当成无价之宝,此时也不敢接腔了。
寒暄一阵后,苏有方首先对我表示感谢,我那十几万金币对他在盛京城打下根基很有帮助。他表示,生意如果赔了,他按市面正常利率支付利息,如果生意赚了,我那十几万金币按比例分红。但是因为刚刚扎根,盈利很有限,所以今年是别指望分红了。我当即表示无所谓,他尽管先用着,等我缺钱时自然会向他伸手。
苏有方显然对我前景看好,插话道:“有土,你怎么还那么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娜迟早是林远的人,瞅个时间,干脆把他俩的婚事给定下来。”
我微感错愕,满想这话该由苏有土来说,苏有方说话也太直白了吧。偷偷望向苏安娜,她早已是双颊红晕,分外娇艳,也正偷偷拿眼瞄我,碰上我的眼神,她马上扭头避开,借口倒茶退出去了。
苏有方哈哈大笑道:“看到没有?这叫做郎有情妾有意,我可没包办婚事。今天我难得高兴,早安排下人准备了一桌酒席,年关又将近,咱爷们几个就好好喝两杯。”
老天啊!我要晕了!哪有老丈人对女婿开这种玩笑的?苏有方平时一本正经,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就算再高兴,也不能乱说话呀?
“伯父,我们下午还要去看望一位朋友,恐怕顾不上吃饭了。”我急忙说道。在这种情形下,我再不改口就是不识相了。但是碰上这两个乱说话的长辈,再想想当初苏安娜二婶打量我的眼神,我还真不敢多待。
“你是说露易丝?早就安排人去接她了。她们也该回来了,不是交待她们不要瞎转吗?唉!露易丝是个蛮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孤苦伶仃的,很容易出事,所以我安排她就跟小娜的妹妹安慧住在一起,外人碰见了就说是远房的一位亲戚,照顾起来也方便。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苏有土说道。
苏有土知道露易丝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看来苏有方早跟他说了。如果只局限于这几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反倒不惹人怀疑。
我说道:“怎么会呢?幸亏有二叔照顾,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安置她,只是这样给你们添麻烦了。露易丝不会有什么不习惯的吧?”
苏有方说道:“哪里话?露易丝早跟安慧交上好朋友啦!她对莱斯帝国的美食赞不绝口,也一直很喜欢莱斯文化。她几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们,我都推说你们有重要事情处理,所以过不来,她失落了好一阵子。今天听说你们要来的消息,她高兴坏了。”
想想也是,一个漂泊异乡的公主,只有我和苏安娜两个朋友,如果我们一直不探望她,她该是多么伤心。想到我和苏安娜本该早就来瞧瞧她的,却一直没有来,内心不由很不安和愧疚。
“嗨!林远、安娜,你们终于来看我啦。我还以为你们早已忘了我呢?”刚说到露易丝,大厅门口就传来她的独特声音。
我扭头望过去,露易丝早挣脱一位中年贵妇的手,快步走了进来。
哇!这是法兰王国的公主吗?同样的金发碧眼,然而衣服全换成了莱斯帝国的样式,猛一看倒有点不习惯。
尽管她现在寄人篱下,可她以前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我忙站起来含笑道:“露易丝,我们专门来看你了。前段时间很忙,实在抽不出身,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怎么样,还习惯吧!”
露易丝撅着小嘴,说道:“你是个大坏蛋,故意不来瞧我,现在还编谎话骗我。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弟弟、妹妹都待我很好,让我感到家的温暖,生活也能习惯。我很喜欢莱斯帝国的菜肴和美食,比法兰王国的莱斯菜好吃多了。安娜姐姐呢,怎么没见到她?”
没想到露易丝说起话来毫不留情,弄得我相当尴尬。幸好此时苏安娜正好走进来,帮我解了围。
露易丝马上跑过去,苏安娜含笑和她说了几句后,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来到刚才那位贵妇面前道:“母亲,他就是林远。林远,见过我母亲。”
那贵妇含笑地打量着我,我连忙致礼道:“林远见过伯母。”
礼毕,我连忙逃开。苏毅、苏安慧、苏刚(苏安娜的亲弟)也纷纷过来和我打招呼。
又寒暄一阵后,午宴也准备好了。苏有方简短地说了几句,大家就开始有说有笑地边吃边喝。露易丝不时赞叹菜好吃,而我和苏安娜久在军营,哪里吃过此等美味,此刻更是不讲吃相大块朵颐了。苏有方和苏有土不时劝酒,我也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苏安娜母亲、二婶则含笑地看着我们吃喝,不时给我们挟菜。苏毅他们三个还是大孩子,边吃边说着身边趣事。
整个午宴在热闹欢快的气氛中进行着。当我们三个男人都感觉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午宴也适时地结束了。
宴后,苏毅三人自去玩了,四位女眷则在内室说私房话,而我、苏有方、苏有土则来到书房闲聊。
苏有方感叹道:“苏家好久没有聚到一块这么吃顿饭了。要是有苏果在那就更好了。苏果的表现还行吧?”
我笑道:“苏果少尉很有正义感,竟然连我的营房布置得豪华点也敢表示不满。性子也很倔,我想让他当我的勤务兵,他拒绝了,现在正待在警备营。”
苏有土气道:“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识抬举,脾气还是没变,等他回来瞧我收拾他。”
我如此说,并不是告苏果的状。而苏有土如此说,也并不是故意抬高我的身份,而是事实如此。苏有土是商人,也只是有个子爵头衔,并没有封地。苏有方是世袭贵族,有封地不错,是外交部长也不错。但他是没落的世袭贵族,家族只剩这么几个人,还谈什么势力?他的外交部长职位,又能有多少实权?难怪珠江省曹家不将外交部长放在眼里。莱斯帝国以武立国,向来看重军人的地位,即使是和平时期,这种状况也丝毫没变。说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说什么上兵伐交,次兵伐谋,那都是假的。只有具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上述的外交策略才能奏效,否则通过外交手段最多只能解决一时问题,却解除不了根本威胁。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保证和平,才能抵御侵略,才能瞧谁不顺眼就打谁。所以手握兵权的将军,地位并不比外交部长低多少,相反,犹有过之。我尽管现在只是平民,但也是手握一万多兵力的将军,假以时日,成为有封地的贵族很有可能。那时,手握兵权的新兴贵族,岂不比他没有实权的没落贵族更有地位?我再非去法兰王国时的那个无兵无权的上校了。苏有方目光很敏锐,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我刚进门不久,他就急于要确定我和苏安娜的关系了。
“二叔,你也别责备他。有正义感和倔脾气,倒是当军人的料。暂时就让他呆在警备营也不错,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独立师团的警备营不比其它战斗营,那里军官比例高,士兵全是精锐,可谓藏龙卧虎,是独立师团的后备军官营。瞅机会我会再把他放下去煅练的。”我说道。
苏有方笑道:“那就有劳你照顾了。苏果是苏家在军中的希望,我和你二叔商量准备让苏毅经商,至于苏刚年龄还小,等长大了看看情况再说,目前的打算是想让他朝政界发展。”
“二叔,你的生意怎么样?曹家没为难你们吧?”我又问道。
苏有土沉声道:“幸亏当时果断采取行动,挽回了大部分损失。曹家还不敢动苏家在镇江的封地和老宅,不过生意全让他们占去了。现在,我们刚在盛京开了商号,经营珠宝、首饰和丝绸,货物全南江省和北江省,目前才刚刚打开局面,还要一段艰难日子度过。”
我安慰道:“经商这事,不能急。不象打仗,一战而定胜负,可能要花一两年甚至七八年才能定成败。只要扎住了根,就好办了。”
苏有土叹道:“说得是那么个理儿,可我心里急啊!你那十几万金币投进去,现在还没收回本钱呢?”
我说道:“我不是说过不用急着还吗?我现在的月饷也不低,足够我花的了。伯父,现在其它国家都有什么新动向?”我转向苏有方问道。
苏有方整理一下思路后,沉吟道:“野熊原今年是不会有什么行动了。塞纳大公依然卧病在床,清月郡主和杰克亲王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对此两方都没有反对意见;塞纳大公的两个儿子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但有塞纳大公压着,还没有到刀兵相向的地步。路易十六收买皇家骑士团部分将领杀了罗杰大公,完全掌握了皇家骑士团。虽然路易十六怀疑是我们把露易丝公主救出来,一来他没有证据,二来他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树强敌,所以只对外推说露易丝公主身染重病,订婚仪式暂缓举行;海伦王妃回到父亲拉赛尔公爵的封地上隐居起来,避不见客;路易十六和杰克亲王现在是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西斯王国二王子威廉西斯扬言,法兰王国刚在各国面前大谈两国联姻,可转眼订婚仪式上却不见露易丝公主的人影儿,这是对西斯王室的侮辱,是存心挑衅。西斯王国丢不起这个脸,法兰王国若不交出露易丝公主和他订婚,他就会不讲往日情份,兴兵讨伐,一雪耻辱。听说,威廉西斯王子最近可能就要到帝国访问,商讨与帝国结盟及共同讨伐法兰王国一事。”
野熊原今年没战事,这大家都知道。塞纳公国和法兰王国的局势变化倒也并不让我很惊讶。根据苏安娜以前提供的情报和我得知的情况来推测,局势也就该是目前这个样子。西斯王国会找借口对法兰王国动手,这也在意料之中。但是西斯王国会想到和帝国结盟,却是我始料不及的。
我吃惊道:“哦?会有这种事?西斯王国安的是什么心?帝国有何理由要讨伐法兰王国?有何利益?在即将远征塞纳的关键时刻,皇帝陛下还有功夫关心别的事?我看,他是怕侵略法兰王国时我们对西斯王国对手吧!想用盟约的方式来捆住我们的手脚。”
苏有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结不结盟,完全看皇帝陛下的意思。西斯王国害怕侵略法兰王国时我们不安好心,帝国又何尝不害怕在远征塞纳时西斯王国在背后出刀子?两线作战,向来是兵家大忌,两国在这方面能取得共识、达成协议也说不定。不过这事得等他来访时才会有结果。你还是快去瞧瞧露易丝吧!她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只有你和小娜两个朋友,你们不来看她,她就整天念叨个不停,我怀疑她已经爱上你了。”
或许是苏有方不想多谈这些敏感话题,竟然又开起了这等玩笑。我边站起来边笑道:“伯父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呢?我和她并没有什么接触,若不是她要挟我帮她逃出法兰王国,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这玩笑可别对安娜说,不然她又要吃醋了。”
“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你难道还怕小娜吃醋?”苏有方大笑道。
靠!哪有这样的父亲,竟鼓励自己女儿的未来丈夫搞三角恋爱?这又不是处理国际关系,可以共同分享利益。
听到这么荒唐的话,我赶紧溜之大吉。
来到苏安娜的闺房,屋里只剩下苏安娜和露易丝,她们正在那里有说有笑。见到我闯进来,苏安娜倒并没有嗔怪之意,奇怪的是露易丝的脸竟然莫名其妙地红了。
哇!有谱。也不知是苏有方的那句话的作用,还是露易丝和我的心里都有鬼,我和露易丝的目光竟不敢对视,偶有相遇也马上闪避开。
气氛显得有点怪异,时间长了,连苏安娜也察觉到了,于是我们来到后院里交谈。
其时已是冬季,寒风搅动着枯叶在天空中狂舞,水池中的败荷低垂着头,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摆着。要是在塞北,早已是万里飘雪、银霜遍地了。然而帝都处于大陆中部,一年中也只有冬季下那么几场小雪,个别年份,甚至根本就不见雪的影子。就象今年,到现在还没有下一场雪,让从没有见过雪、久久期盼着老天爷下雪的露易丝公主很是失望。
我当即表示,如果露易丝肯长住下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她和苏安娜到塞北去见识见识那里下雪的盛景,不过到了那时她可千万不能怪天气冷、景色单调了。
从天气我们又谈到法兰王国的局势,本来我和苏安娜的意思是瞧瞧露易丝对此事的反应,顺便也借助她对法兰王国的了解帮我们作一些政局分析,没有想到露易丝对此根本就漠不关心,脸上隐隐有不悦之意,没办法,我和苏安娜只好作罢,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上面。
随后我们又谈到露易丝在帝都的生活和将来的打算,不知是因为苏有方那句话作怪,还是刚才的话题牵动了露易丝公主的伤心事,随后交谈地气氛一直不融洽,我们都互相有一问没一答地闲聊着。到后来,红日西移,天气渐冷,三人都觉得有点无趣,于是又回到屋中。
傍晚的时候,我和苏安娜也没留下来吃晚饭,与大家告别后,提前赶回西山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