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河到了下游,河面就变得很宽阔,足有三四里。我们从法兰王国的莱恩港出发,并非直接就航向对面河岸,而是继续在河面上向下游航行了约二十里水程,才在塞纳公国的港口城市巴比伦城停泊。
这只是短途航行,本来费不了多少时间,但因为从一个国家港口到另一个国家港口,所以程序比较烦琐,等货物都卸下船,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我和苏安娜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将装有露易丝公主的大箱子塞进我俩所要乘坐的马车车厢。从塞纳公国到帝国盛京城,沿途还有很多河流,但真正要通过坐船到达河对岸的,只有莱斯帝国与塞纳公国的界河——可比河,其它河流河面要么并不宽阔,依大陆目前的工程技术水平完全有了造桥的能力,要么虽然河面宽阔没有桥梁供通行,但可以绕道而过。而可比河在多年前只是莱斯帝国的内河,两岸的商队往来很方便,载人载货马车可以直接坐上商船到对岸码头下船,然后直接驶向目的地,这为商人们节省了很多时间。塞纳公国搞独立后,内河变成界河,盘查虽然严密了,但马车可乘船直达对岸的传统却保留下来,由此亦可见塞纳公国与莱斯帝国联系是多么紧密。
这样一来,我们现在所乘坐的马车,如果没有意外或出故障的话,将直达盛京城,中间没有反复装货、卸货的麻烦,这为我俩隐藏露易丝公主提供了方便。苏有方和苏安娜再次利用了职权之便,为我俩准备了特大号马车,这种特大号马车分前后两部分,是专为富商或高官携带名贵商品或机密物品以及享乐而设计的。它装卸方便,空间够大,密封性能好,可以在里面偷偷地把露易丝公主放出来而不虞有人察觉,只要防范好外人进入马车车厢就行。
当整个车队启程后,我和苏安娜来到存放木箱的后半部分,将露易丝公主放了出来。
露易丝公主伸伸腰,活动活动四肢后,抱怨道:“里面闷死了,手脚都有些酸麻,再不放我出来,我就打算干脆堵住透气小孔自杀算了。”
我无奈道:“让公主受苦了,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是和平时期,盘查算宽松的了,碰到战前或战时,恐怕就很难通过关口检查。这样做很冒险,但能减少以后的麻烦。如果不怕麻烦,不怕追杀也不计后果,那我们完全可以带着你一路杀出法兰王国,但那样的话成功机率多大?就算成功了,又怎么向法兰王国和莱斯帝国交待?”
露易丝公主马上沉默不语了,继而甜甜轻笑道:“受点苦也值得,总算逃出了法兰王国。多谢你们的帮忙,以后还得麻烦你们。”
我和苏安娜相视苦笑。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受这三个小时的苦就叫嚷起来,那以后的十多天路程怎么办?她的吃喝拉撒又怎么办?我和苏安娜可以在外边或沿途旅店里解决,她总不能在车厢里就地解决吧?
依事先计划,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不然我们早在船到塞纳公国巴比伦城的码头时就将露易丝公主放出来公诸于众了。现在主要是避开外交使节人员和军事观摩员的耳目,等到了帝都,再把她安置下来就无后顾之忧了。那时军事观摩人员和外交人员会回到各自岗位,天南海北,各忙各的事,再与露易丝碰面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碰面了,凭什么就怀疑是我和苏安娜动的手脚?法兰公主自己有脚有钱有关系,她难道不会自己跑过来投奔我们吗?就算再怀疑再肯定,没有证据也拿我们没法。只要我俩及苏有方脱开干系,自然就有办法解决随后的麻烦。至于露易丝公主被帝国其它人发现,又有几人认识露易丝?帝都乃是大陆名珠,哪国人在此定居的没有?出现露易丝公主这样绝色的法兰美女不足为奇。帝国高官、各国富商在帝都及周边别墅纳妾、包养异国美女多的是,其中尤其以南海诸岛、法兰王国美女居多,而南海诸岛的女性面貌特征与法兰美女很接近,也有部分人使有法兰语,就算有人怀疑,怎么会想到她是法兰王国公主?
目前的麻烦,是解决她这几天的吃喝拉撒。怎么办?我和苏安娜一筹莫展。刚才救出露易丝脱离法兰国境的兴奋之情早已一消而散。如果再请谍报人员帮忙,在塞纳公国还好说,在莱斯帝国境内怎么解释?没有苏安娜作陪,又不象在巴雷城那时一样只一会儿功夫,难道十多天都让她戴着面具或蒙着黑纱?不惹谍报人员怀疑才怪。大陆没有佣兵团之类的组织可以请来护送,加入商队又没有安全保障,隐密性也不好。要是能找个可靠稳定信誉好的商队请他们护送照顾,倒不失为好办法,只是在莱斯帝国还好找,在塞纳公国人生地不熟,出了事也不好追查。
露易丝见我俩闷闷不乐,轻声问道:“你们还在为刚才我说的话生气吗?还是为今后的行程担忧?在箱子里我已经想好了,再也不受这个罪了。中午车队歇脚时,你们还是通过大箱子把我转移到一个旅店,然后我自己想办法到莱斯帝国找你们。”
我和苏安娜为她这个想法好笑,一个从没出过远门、人生地不熟、娇怯怯的美艳公主,就这么孤身一人途经几千里,跨越两个国家,她放心我们还不放心呢?
我轻笑道:“公主不必担忧,这事怎么轮到你来操心呢?我们自然能想到办法,只是一时棘手罢了。”
苏安娜也知趣地安慰道:“这么大一个使节观摩团,岂能连这么点小事都帮不了。露易丝公主尽管放心,今后保证不再让你受苦,并能安全抵达盛京城。”
听到苏安娜的话,我突然灵光一闪。笨啊!怎么把苏有方给忘了。若说苏有方在帝国驻塞纳公国的商务办事处(帝国并不承认塞纳公国的独立地位,所以不象其它国家一样设有使馆,但鉴于现状,设有商务办事处,实际上具有使馆功能,专门处理两国间的政治、外交、商务等事务)没有部下和熟人,而商务办事处又不能提供一两家信誉好、可靠稳定的大商队,打死我也不信。大商队捎带个把人,应该轻而易举,何况是与外交部长关系密切、身份不明的美丽法兰女子?(至于关系到底密切到什么程度,随他们想去。)
我赶紧把这个想法告诉苏安娜。苏安娜也跺脚不跌,轻抚额头大叹糊涂,随即就下车找他父亲商量去了。
半个小时后,车队开始改变方向,驶向塞纳公国首府塞纳城,而苏安娜也带来了苏有方的原话:解决起来倒是很容易,可今后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呀!苏安娜边说边学着她父亲的神情大笑不止,我当然是一点就透,而露易丝公主则是一头雾水。苏有方要达到让别人对露易丝毫不起疑、不闻不问、恭敬有加的目的,唯有暗示这名法兰女子是她从法兰王国买过来准备带到帝都包养起来的情人。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我和苏安娜都神态轻松起来,注意力自然转到塞纳公国上。
六十年前,正值壮年的莱斯帝国重将塞纳总督、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凡林特上将,在当今的莱斯帝国皇帝的祖父李定国刚驾崩、皇太子李明邦刚继位时,宣布塞纳行省为塞纳大公国,不接受莱斯帝国辖治,其自称塞纳大公爵,史称凡林特一世,刚登基的皇帝李明邦经短暂准备后,出动五十万大军,讨伐叛逆,结果却大败而回,草草收场。李明邦吸取教训,经过二十年的精心准备,再次讨伐塞纳大公国,却又在凡林特一世的儿子、凡林特二世的手上吃了一个大败仗,让凡林特二世一路追杀到盛京城下,若不是当时的镇北要塞守将秦重少将率四万兵马千里驰援,怕是连盛京城也要丢下了,而秦重少将也因此战而成名,深受皇帝陛下倚重,一步步升至现在的帝国元帅。莱斯帝国皇帝深以此为奇耻大辱,尽管军部和各阶层多年来一直吵着要三征塞纳,然而有智勇不逊于乃父的凡林特二世活着一天,莱斯帝国皇帝就不敢轻举妄动。四十年来,两国未再动干戈,莱斯帝国的皇帝也换了,可凡林特二世依然活着。莱斯帝国就等着凡林特二世死的那天,好趁机复仇收复塞纳了。
在塞纳城的一个旅店,露易丝公主依依不舍地与我、苏安娜道别,她将随同一个在塞纳城设有分店的帝都大商号的车队赶往帝都。我们也并没有向塞纳大公爵宫廷问候,怎么开口呢?难道对他们说,你们快做好准备吧,我们就要进攻了;又或者说,不用怕,我们不会进攻的,那也太虚伪了吧。
在塞纳城的酒楼客店,我们还听到一个消息,塞纳大公的两个儿子闹别扭,塞纳大公气得吐血,卧床不起,甚至已下令召回正在法兰王国等待举行订婚仪式的清月郡主,至于订婚仪式怎么办,那就看情况再重定日期举行了。看来,法兰王国精心策划的这次联姻,要彻底泡汤了,两个女订婚者都跑了,他们还怎么搞下去?
这个时候,我们就更不能去问候凡林特二世了。我们巴不得他死,嘴里却要极力说着舍不得他死的话,多别扭难堪啊!
本来我们途经塞纳公国的一个用意,是让军事观摩团成员多了解塞纳公国的山川风貌,风土人情,做一番考察,好在将来上战场时心中有底,可非常时期,为免有非常之事,苏有方和洛克少将一致决定,改变原计划,加快车队行进速度,并尽快把消息传回帝都。我们亲耳听到的要比谍报探听到的更有份量,但是详细情况还得通过谍报才能了解。
在马车上,经过不断询问苏安娜,我对塞纳的地理、山川地形也有了初步了解。至于历史,短短六十年,除了两次远征,实在没什么说的,而对于两次远征的具体情况,苏安娜也不是很清楚。
一路日夜兼行,顺利地过了可比城和可比河,穿过帝国南方几省,我们终于在帝国历三八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晚城门关闭前进入帝都,为期一个半月的法兰之行终于划上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