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我轻扣外交部长苏有方侯爵的休息室门。
“请进!”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推门进去。哇!好大,好豪华,级别不一样,待遇就是不一样。
休息室足有我的休息舱五六个大,地面上全部铺满名贵的地毯,三个百叶窗分三个方向开着,能够俯瞰三个方向的湖面风光及商船甲板上前、左、右侧的活动。里面有几个小套间,大概是卧室和卫生间什么的。休息室的中央是巨大豪华的办公桌,此时苏有方正深陷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在沉思。
这个可能成为我未来老丈人的人不会是个酒鬼吧?我心中暗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他,不由细细地打量起来。
苏有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如今的脸部线条轮廓分明,显得坚毅而瘦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更显儒雅。嘴唇紧闭,眼神有些黯淡。可能是压力太大,鬓角略显斑白,更增添成熟男人的风度。
“你是……?”苏有方侯爵有些疑惑地打量我,此前我们并没有接触过,他对我这种小角色也不会注意。
我敬个军礼,说道:“下官是军事观摩员林远上校,此次是专为苏小姐的事而来的。”不知为何,我在他的面前感觉有些紧张。
“你就是林远?给我滚出去!”刚才还彬彬有礼的苏有方马上变了脸色,暴怒发喝道。
对此我是有思想准备的。苏安娜肯定在他面前提起过我,不然他不会一听我通报姓名就让我滚。
我依然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地说:“恕下官直言,我无权插手苏家的内部事务。不过我认为,苏小姐固然因为贪玩惹了大祸,是她错了,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她不但没有错,反而有功。”我决定以奇制胜。
“哦?”苏有方微感错愕,但并没有太大反应。
我接着说:“我可以提几个简单的问题请苏部长回答吗?只须回答是或否,然后我才知道能否与苏部长在某些问题上取得共识。”
苏有方默然不语,显然是同意了。
“苏部长愿意跟曹家妥协吗?”我也不藏不掖地明说。
苏有方摇头。
“那苏部长为了家族的复兴愿意牺牲女儿的幸福任由那些恶棍们糟蹋吗?”
苏有方迟疑一下,最后还是坚决地摇头。
“那苏部长认为镇江苏家在珠江省斗得过曹家吗?或者说,苏家的生意和势力,在珠江省能够得到发展吗?”
苏有方还是无奈地摇头。
我总结道:“和我的看法一样。苏部长将苏家的复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此可以牺牲很多,然而做人的尊严,却是苏家退让妥协的底线。苏家想在珠江省重振家业,既不肯与曹家合作,又不肯彻底决裂,后果是曹家会慢慢吞食完苏家的生意和势力,苏家因为犹疑不决而丧失最后的复兴机会。我认为,苏小姐惹祸的后果很严重,但是却有助于苏家下这个决心,彻底与曹家决裂,撤出珠江省,保存现有的实力迅速转移到别的地方。在别的地方,比如帝都,重新经营,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从这一点上说,苏小姐是有功的。”
我说完观察苏有方的反应,他点头示意我说下去,显然这些早在他的考虑之中,这头老狐狸。
“再来说苏小姐的错。苏小姐有什么错?当年你不愿与曹家妥协一气之下移居帝都,而如今苏小姐不堪受曹家凌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又有何不可?当时如果不反抗就只有受辱一条路。既然你一个苏家家主能做的事,凭什么要求一个弱女子不能这么做?”
苏有方见我揭他的伤疤并责问他,脸色剧变,马上就要发怒。我浑身散发出一股气劲,硬是将他的怒火压下去。他大口喘息几下,最终还是平息下来。
“苏部长所顾虑的是苏小姐的美貌将来可能还会惹来祸端,因为苏家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我认为,这何尝不是一种资源,只是苏家没有好好利用而已。比起美貌,苏小姐的才智更重要。苏家多年没落,固然与人丁不旺有关系,但也与苏家家主的决策失误有关。苏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认为苏家复兴是苏家自己的事,从来没有考虑借助外来的力量,这实在大错特错。历史上任何一个家族的兴旺发达,后面不是有一大片或明或暗的支持者、同盟者?就拿开国皇帝来说,难道他是赤手空拳打的天下,那他当初为何会大封诸侯?曹家在珠江省势力算大了,他的势力不也是靠与富商、权贵、军中将领相互勾结利用才得来的,否则这些人岂容他横行霸道?”
“你肯定不赞同采取不择手段的方式来复兴家族,否则你早就与曹家妥协了。其实通过正当途径,复兴仍然是可以借助很多力量的。我知道,苏家一直在经营湖珠和丝绸生意,然而总呆在珠江,有什么发展前途?在帝都另开门面,联合平原三省中其它两省的力量,可以完全脱离珠江省的地盘经营生意,同时对珠江省的生意构成威胁,为以后的复仇埋下伏笔。”
“上面的只是经济手段。曹家在珠江省的势力再大,毕竟只是帝国的一个行省。对珠江省的财富眼红的省份不在少数,只是力有不逮不敢妄动。帝国没对曹家下手,只是机会不到。但是暗中,苏部长完全有机会在政治上联合其它势力,形成反曹反珠江省同盟,在政治上对珠江省形成包围,孤立曹家,这就是政治手段。”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铲除曹家,上面的都是空谈,因为曹家不可能任人宰割,必然要反扑。目前大陆虽一片和平呼声,实际上却暗流涌动。我看曹家未必会那么老实安份。机会一到,必会有军事力量,对曹家实施雷霆一击,将曹家势力连根拔起。到时珠江省形成权力真空,而苏家早就做好了政治、经济准备,谁将会是珠江省政界、商界的领袖人物?”
苏有方终于动容。我脸有喜色,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再没反应,我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词就全打了水漂。
“听说你是平民出身?”苏有方忽然改变改变话题,淡淡地问。
我一愣,马上明白他的意思,我强压怒火,淡淡地说道:“算是吧!我从没奢望苏部长会将女儿嫁给我。”
这次轮到苏有方一愣,继而轻笑道:“年轻人,你误会了。我从没看不起平民子弟的意思,何况是你这样的杰出青年。我的先祖也是平民。我只是想问,你能保证十年不死吗?没有家族势力支持,你死后苏家在军界还会有支持力量吗?”
我豪迈一笑道:“战场之上,生死由命。权势富贵,对平民来说,本就是拿命去搏的。我一介平民尚敢奋力一搏,有着五百年历史而今沦落到如此地步的苏家难道就没有赌一把的勇气吗?”
“哈哈哈!让后生小辈见笑了!年轻人,我很欣赏你。”苏有方一扫阴霾,终于开怀大笑,继而道,“成与败,在此一搏。与其慢慢没落,不如早点做个了断。告诉小娜,我向她道歉了。我可是苏家家长,怎么能低头向小丫头认错呢?”
他边说边向我挤挤眼,这固执狡猾的老家伙。
我知道已经达到了目的,该离开了。我敬个军礼,在苏有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离开了他的休息室。
刚进我的休息舱,苏安娜就扑上来抱住我,这妮子竟然没走。
“圆满完成任务。不过你父亲不愿当面道歉,只让我转告你。我觉得这是你和父亲加深感情、修复隔阂的好时机。”我迎着她询问的目光,轻笑道。
“耶!”苏安娜一声欢呼,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一吻,转身就溜出了休息舱。
靠!感谢仪式太简单,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