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一幕你都看到了?”我眼睛紧盯着马车夫冷声问道。
马车夫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的,长……长官。”
“林远,别这样!”苏安娜传来制止的眼神。
想哪里去了,我又不是杀人魔王。贵族子弟会杀人灭口,难道我也会干这种事?
我改变语气道:“别害怕。贵族子弟丢丑,最担心别人知道后传出去。我们可以一跑了之,而你,他们却可以轻易找到,若被他们找到可能就小命不保。所以我劝你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后,也别想着救他们,赶紧回去准备搬家吧。不过也不必搬得太远,他们也不会花太多时间找你的。”
马车夫点头如鸡啄米地道:“谢谢长官指点,小的回去后马上搬家。”然后就赶起马车飞奔起来。
在车厢里,我和苏安娜小声商议着。
“计划看来要改变了。本想回家看看,谁知道碰上这帮恶棍,兴致全没了,还害得二叔他们搬家。”苏安娜痛恨而哀伤地说道。
“不至于吧!曹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镇江苏家和外交部长也不放在眼里?”我惊讶地问。
苏安娜叹气道:“曹家在珠江省势力庞大,曹家家主就是珠江省总督,二舰副司令也是曹家的人,听说他们和皇家还有联系,也不知是真是假。曹家子弟遍布军界、商界、黑社会,在珠江省可谓一手遮天。父亲前几年就试图中兴家族,就因不愿与曹家妥协而遭到曹家的阻力,被迫移居帝都。”
“这么厉害!难怪他们这么嚣张。可我听说珠江省贵族、大富豪很多,而且还有西方军团驻扎这里,难道他们就任由曹家恣意妄为?”我问道。
“他们相互勾结,鱼肉百姓,欺压良民。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当然利益不会受影响,违背他们意志的,他们就采取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就连西方军团很多高级将领都被他们收买了。由于他们很多违法活动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帝国也抓不住把柄。明里他们是做得过份点,可帝国贵族哪里不是一样?只要他们不公然造反,帝国也是奈何他们不得,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安娜娓娓道来。作为情报官,苏安娜知道的就是多一些。
这些帝国毒瘤,依我的意思,全给他们连根拔起。可是我只是个小小上校,无权无势,说出去无人理睬是幸运,恐怕马上就要遭到迫害和追杀吧!因此,我也只有痛恨和叹息。
在送给马车夫四十个金币作为安家费后,我俩下了马车,来到苏家的大门前。
苏家古朴的建筑风格透着历史的久远,门前残损的铁狮子和铁门上斑驳的铁锈见证了岁月的苍桑。不容我细看和感叹,苏安娜早已扣响了铁门上的铜鼻环。
“咯吱”,铁门拖着长长的残喘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脑袋。
“谁呀?啊!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啦!”一个苍老的声音中透着惊喜。
“罗爷爷,你身体还好吗?二叔和二婶在家吗?”苏安娜马上打招呼。
“还好还好!都在家!都在家!”被称作罗爷爷的老管家一边忙不迭地回答,一边小跑着为我们领路。
苏家庭院广阔,建筑风格气势雄伟,前花园、水池、水榭、凉亭等都透着苍老,依稀能窥见苏家辉煌时的情景,如今却不见人影。
道路两边绿树成荫,古木参天。它们的岁数,恐怕和苏家的历史一样久远。
走了两进庭院,我们才来到正厅。
刚落座,还没见人出现,一个爽朗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哈哈!小娜回来了。回来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随即就走进一个四十余岁、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容貌与苏有方有些相像,不过却要年轻得多,想来就是苏安娜的二叔了。听苏安娜说他有个子爵头衔,如今看他却没有多数贵族的骄奢,倒象是个普通的商人。大概也是家族的没落、生活的压力让他如此吧。
“六年不见,都长成个大姑娘了。啧啧,真是漂亮!在镇江一带还没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呢?”苏安娜的二叔很健谈,刚见面不久,就和苏安娜开起了玩笑,苏安娜马上不依地娇嗔。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旁的我。他扫了我一眼肩上的军衔,马上含笑道:“这位一定是姑爷吧!当真是一表人才。大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一声,再忙我也要赶去参加亲侄女的婚礼呀!嘿嘿,都是上校了,苏家马上也有一位将军了。”
糟糕!玩笑开大了。我虽没有满脸通红,却也是手足无措。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依帝国礼制,平民见到有爵位的人要称老爷或大人,军人却不必理会这一套,直呼爵位或称呼官衔即可。扯到私人关系上,我就不知该如何称呼了,于是眼光扫向苏安娜寻求帮助。
苏安娜红霞满面,格外娇人,娇嗔道:“二叔,还没有呢?林远,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也跟着我称二叔吧!快跟二叔打招呼!”边说边妩媚地横我一眼。
我如蒙大赦,忙敬个军礼,庄重地道:“帝****事学院学员,兼职教官,军事观摩员林远见过二叔。”
二叔哈哈一笑,自我解嘲道:“没有啊?那也快了!林上校这么年轻有为,将来前途定不可限量。小娜可是个绝色大美人,配上你那是郎才女貌,你可要看紧了,别让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说了一番客套话,他转而又和苏安娜聊上了。
我这时才有功夫思索苏安娜那句话中“还没有”是什么意思。苏安娜说的也太含糊了,是说我们关系已经定下来,还没有结婚?还是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没有发展爱恋关系?这样的说法,就算他二叔明白我俩没结婚,恐怕也要误会我们是情侣了。可我们现在的状态能算情侣吗?
这时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进大厅,他们定是苏安娜的堂弟堂妹。他们的身后,跟着个衣着简朴、但气度却华贵的中年贵妇,无疑,她是苏安娜的二婶了。
“大姐!”“大姐!”“娜姐姐!”,三个年轻人依次叫道。那中年贵妇含笑和苏安娜打过招呼后,竟转到我这边来了。
“林远见过二婶!”我依然不习惯这称呼,叫得很别扭。
“小伙子很英俊啊!啧啧!听说都是上校了,才二十出头吧!小娜也是刚满二十岁,你和她正般配。”中年贵妇边说边仔细地打量着我,很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势,弄得我如坐针毡。
天啊!我头皮发麻。我还没亲过苏安娜,也是今天才刚刚握过她的小手,除了学院的那次不光彩的偷袭,我和苏安娜还没真正搂抱过。我和她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有那么一撇,她也算不上丈母娘啊!
那三个年轻人也过来“林大哥”“林哥哥”的乱叫,我也一一回礼,并粗略的打量他们三兄妹,顺便估测苏家的后代,看他们是否有中兴苏家的能力。
老大长得浓眉大眼,有乃父之风,浑身有一股冲劲。看他的骨架,从军的话历练几年至少会成为一员勇将。如果运气够好,不是没有成为将军的可能。而他现在的实力,依我判断,该有青铜中阶了,在他这个年龄,也算不错了。
老二却长得较为清秀,身材单薄,很文弱,不过却显得稳重。他的眼神,有点畏缩。这样的身板和性格,从军并不合适。因为很难在他身上发现军人应有的威严和杀气。他如果选择从政或从商倒是很合适。
老三还是个小姑娘,羞怯怯的,倒也举止大方,长大定是个美人。
总的来说,如果苏有方和苏安娜的二叔能够为他们的下代创造较为有利的条件,凭着苏安娜他们几个的努力,还是很有希望中兴家族的。只不过,这次苏安娜和我闯下的祸,是否会给本就举步维艰的苏家中兴带来变数,还不得而知。
寒暄一阵后,转入正题。
二叔(姑且这么叫吧)问道:“小娜这次回得这么突然,有什么急事吗?”
苏安娜不安地说:“本来这次是顺道回来探望二叔二婶和弟弟妹妹们的,谁料路上碰到麻烦,我感到为难,想和二叔商量一下。”
苏安娜年纪虽小,阅历却不浅,能让她为难的,不会是小事。二叔示意一下,二婶和三兄妹马上都退出去了。我正要避嫌,苏安娜用眼神制止了我。
接着苏安娜就详细叙述了经过,分析了形势,并提出她早想好的建议。
二叔沉吟道:“其实我也早想搬到帝都去,只是你父亲一直在犹豫。他是族长,我当然得听他的。现在生意很难做,都被曹家及其附庸抢占去了。家族的封地就剩这么一小块,每年的收成很有限,我在不在这里都一样。你的两个弟弟也快成年了,满十八岁就送老大参军去,富贵由他自已拿命去搏取。老二让他跟着我学经商,也好给苏家留个后代。安慧也快长成大姑娘了,到帝都也好找婆家,免得在明珠城一带被那帮恶棍欺侮。生意和家产都好变卖,但时间仓促,肯定卖不到好价钱。而且这几百年老宅和封地可是祖宗传下来的,没法处理。”
苏安娜道:“现在重要的是你们的人身安全,因为曹家现在明着不敢对财产和封地等下手,却可以在暗中对你们下黑手。只要你们能顺利抵达帝都,生意和家产可以委托人家慢慢变卖,曹家也不敢明抢。老宅和封地是祖宗传下来的,在帝国民政部有备案,曹家只要不公然造反,他们还不敢强占,可托老管家及其子侄辈看守。”
二叔狠狠道:“说得在理,曹家势力再大,还有国法制约,至少他们不敢明抢,财产就算损失也不会太大。只要不遭他们下毒手,命保住了,总有复仇的时候。我们下午就收拾妥当,连夜动身。财产封地老宅等事我也会处理妥当的,将商量的结果告诉你爹,看他有什么意见,趁船没走前托人给我捎封信,如果我还没动身,会按他的意思办。他知道了这事,说不定会提供什么帮助。”
既然决定了就行动,二叔倒是干脆。知道他有很多事处理,时间紧迫,我俩也不便再多做逗留,忙告辞而去。
临走前,苏安娜再次表达歉意和不安。二叔挥挥手,打断她,说道:“一家人净说两家话。我早说了,错不在你,罪在曹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不到二叔如此通情达理,且果敢历练,说不定在帝都能开辟另一番事业。
为免再生是非,我和苏安娜干脆雇一辆马车,直达来时的码头。沿途回想二叔的玩笑话和惹的这些麻烦,我俩都默然无语,各想各的心事。
薄暮时分,我们赶到码头,船还没走。入夜时,苏安娜为将消息早点告知她父亲,临时改变计划提前回船上。当我们偷偷摸回各自休息舱时,幸好没被其他人发现。换上衣服躺在床上,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因白天有些劳累,此时放松下来,竟很快就进入梦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