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军团指挥部门口,卫兵拦住了我,要我出示证件。帝国军制,没有军团指挥部信符,校官尉官是不能随便进入军团指挥部的,这是为帝国高级指挥官的人身安全考虑,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情报外泄。嘿,当了大半年的亲卫营长,竟连这一点都忘了,真是糊涂,难怪临走出师团指挥部时听到那两个老家伙得意的狂笑声。
正在我踌躇在指挥部门口时,里面飞奔出一个军官,一看他的衣饰及肩章,我就敢断定他是现任的少校亲卫营长。咦?有些面熟,莫非曾是我的部下?
“林少校,军团长大人吩咐,他有事不能马上见你,请你在门口等他。”亲卫营长边向我敬军礼边说,然后凑到我耳边偷偷地说:“老大,不记得我了,我是里奥,曾在你手下当过亲卫小队长,什么时候也提携小弟到一线部队去?这次犯了什么事,让军团长大人生气了?”
我正疑惑军团长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他,脑海中回想确实有里奥小队长这么个人,正待问他,里奥少校突然正正经经道:“军团长大人吩咐,林少校要保持军姿,不得言语,由我负责监督。林少校,得罪了。”说完就“啪”的一声立正,目视前方,再也不言语了。
搞什么鬼,什么时候军团指挥部搞这一套,等待接见还要保持军姿吗?我被弄得莫名奇妙,又不能问,可军令还得执行,只好闷声不吭地以军姿站在他身边。
等见到军团指挥部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将官、校官时,我才明白,这是军团长他老人家生气了,要以这种方式惩罚我,出我的丑。
那些将官、校官就象看傻瓜一样看我们俩直挺挺站在大门口,本待要问,被门口卫兵以眼神制止,并说明是军团长大人军令后,就都闭口不言了。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当那第三个倒霉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消息传得真快,附近的师团马上就有许多中下层军官、士兵三三两两地过来看热闹,还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捏死。
过了一会儿,李亮、艾曼几个也在老远探头探脑,还以为我没看见。这帮混蛋,让他们抓紧训练,他们搞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倒是挺在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最可恨的是,要塞医疗所的那些女兵也来了,站在老远,对着大门口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个不停,碰到过路人,还要拦住人家介绍一番。“老天保佑,这里面千万别有美女,否则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心中祈祷。
这回丑可出大了,恐怕全军团都知道了。军团长搞什么鬼,都站了近两个小时了,还没完,我拿眼神询问里奥,里奥轻微地摇摇头。我心中悲叹一声,刚来时的兴奋劲,理由充足的说词在此时全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想早点结束这非人的折磨,别再添事端就老天保佑了。
终于,指挥部里跑出一名亲卫兵,来到面前,敬个军礼,说道:“两位长官辛苦了。林少校,军团长大人有请。”
苦难终于结束了,我松口气,活动下四肢,对里奥说道:“兄弟,害你跟着受苦了。”里奥轻松一笑,表示没事。
我三步并作两步,随里奥少校来到军团长办公室。谢里夫军团长正趴在桌子上看文件,头抬都没抬,只吩咐一声,“坐吧,里奥先出去,把门带上。”
里奥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军团长和我,我俩都没说话,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我看着军团长熟悉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双手放在膝上静静地坐在那里。
猛然,谢里夫上将抬起头,严厉的目光盯得我头皮发麻,厉声道:“林少校,连一个小小的任命就敢违抗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人,卑职不敢违抗你的命令。只是我年轻资历浅,在师团内难以服众。我才担任半年的营级指挥官,对团级规模的指挥能力有限,担心在战场上贻误战机,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另外,师团长大人透露,我的任命是你的授意,我害怕这样会有损大人你的形象。所以我还是想在营长的职务上煅练几年。”我一口气说完几条主要的理由。
“说完了?嗯,你能想这么多,很不错。”军团长的口气缓和了许多,“年轻资历浅不是问题。你马上就会是中校了,二十一岁担任中校团长,确实有些年轻,不过也不是说不过去。当年的李卫国元帅,二十岁就是中校营长,二十二岁就是上校团长,三十岁就是帝国元帅了。而我还比不上你,二十五岁才是中校团长,三十岁才当将军。如果你能活到我这个岁数,元帅我不敢保证,但上将铁定是跑不掉的了。”
“卑职何德何能,敢望李卫国元帅和军团长大人的项背。”我谨慎道。对于军团长的夸赞,我惶恐难安。
“你也不必谦虚。年轻资历浅并不能说明你的能力不行。军队是讲实力的地方,不是讲资历的地方。北方军团不同于帝国其它军团,它经常要与敌国交战,没有实力,就没法生存。听说你这次个人战绩很不错,应该有白银中阶的水准吧。单以一个勇将的角度看,你完全够格当一个主力团团长。你指挥的营整体战力也不错,战绩也居全军团的前列。前几天你搞一个攻击小组训练,很有意思,我准备在部分师团推广。另外,半年前我给你看的书很多,虽然有些地方你还不明白,不过你在战略上把握了大局,在战术上也经过实战的检验。你的看法,甚至涉及到政治、经济、外交等领域,有些地方竟然连我都没考虑到,说明你不但在战术上正走向成熟,同时也具有了一个高级指挥官把握全局的综合素质。这半年,是我的考验期,你如果阵亡了,我也就不提这些了,但是你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不错,那么我就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快速地成长起来。这一点,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你担心有损我的形象,你错了。我都不担心这个,你瞎操什么心?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即使你当过我的亲卫营长,我也是不会推荐你的。我始终是把帝国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只不过手段直接而已。后来人会明白我做得是对是错。”
军团长竟然知道这么多,他的毫无私心更加重了我对他的敬仰和爱戴。
“你说你还想在营长职务上混几年。不错,对你来说那确实是混,而我相信,你会混得很好。可是时局不容许你这样的人才再呆在低级职务上消耗时光,必须快速成长起来,掌握一支力量,挽救帝国的力量,左右时局的力量。”
“我老了,时局变化也太快了。以后的莱斯大陆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谢里夫军团长的话语中透着无限的苍凉和凝重,竟压得我插不进一句话。
“你对上次的战役有什么看法?”谢里夫军团长突然话锋一转。
我还在思索刚才他话里的意思,见他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不由一愣,稍定心神后,随即把我压在心底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占有地利,却没有据险而守,而是在要塞外主动进攻,由于熊族、狼族人身材高大,力量惊人、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原因,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据险而守,我们还能借守城之利拉小与野蛮人的差距。以已之短攻敌之长,这不合兵法,智者不取。而我们的攻击也很不彻底,只出动了要塞一半的兵力。如果野熊原敌人全军突进,我们就有很大风险,甚至于有被全部吃掉的可能。轻骑二师出击时,也没有趁机扩大战果。只能说,这是一次试探性进攻,不但风险很大,而且伤亡也重了点。”我直言不讳。尽管知道军团长的指挥英明,必有目的,不过不明白的地方还是得说出来。
军团长丝毫不以为忤,点点头,说道:“那你怎么看野熊原敌军的反应和这几天的举动?“
我接着道:“敌军的反应不合常理。他们就算再野蛮,没有开化,指挥官也不至于如此低能。他们既没有在关键时刻出动他们的暴熊军团,战时也没有奔马族骑兵护卫侧翼,我想敌军指挥官肯定有某种目的。而这两天的进攻纯属象征性,消耗时日,对于劳师远征的他们这样是很不利的。难道他们在等大型攻城器过来?他们一向不善于制造这方面的工具呀?他们的奔马族骑兵难道偷偷潜入了我们的后方?可是北方六省疆域广阔,人烟稀少,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呀?再说,他们的主力部队一日不破要塞,他们的补给线就面临威胁,在后方的进攻没有丝毫意义。”
“你分析了多种可能,却又不能肯定,是因为你掌握的情报不足的缘故。”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次野熊原出兵二十万,里面并没有暴熊军团,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进攻是不彻底的,他们根本没有深入帝国内地的企图。”我分析道。
“对。萨瓦尔刚统一了野熊原,并没有做好全面进攻帝国的准备。今年野熊原气候恶劣,降雨又少,导致粮食欠收,部分地区甚至闹灾荒,一些小部族经常为了抢夺粮食而兵戎相向。为了缓解国内压力,他们派狼族和奔马族人来送死,减小口粮压力。”
“什么?”我惊叫道。
“你不必吃惊,野熊原的军队其实很好组织,只要给农夫、牧民、猎人发些简单粗糙的武器,集合在一起,他们就是部队了,这二十万人,只有一小部分是正规军人,所以派他们来送死,萨瓦尔根本不会心疼。你来北疆时日短不了解,其实野熊原历代大酋长都这样干过,这也不足为怪了。这只是他的第一个目的。第二个目的,摸清我方战力,消耗我方兵力,提高狼族、熊族、奔马族的作战能力,为下一次的大规模进攻作准备。”
“这个意图很明显,上次战役及目前的要塞攻防战就说明了这一点。”我肯定道。
“第三个目的,奔马族骑兵已经深入帝国北方六省,实施烧杀抢掠,掠夺粮食和军用物资,同时消耗帝国国力。”军团长大人语出惊人。
“有什么证据?”我紧张地问。如果他们已经深入帝国境内,那事情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