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寸土必争（三）
光明，31军指挥部，该军刘军长犹如热窝上的蚂蚁，正左右徘徊。
“军座，南调的51军尚有数日行程，凇沪方向的21集团军也还需时日……”军部会议室里，数名作战参谋顾不上军长是否听得进去，一股脑地将战况一一汇报。
“张八岭、三界方向呢，鬼子打到哪里了？”刘军长微闭双目，他知道这个问题问了等于没问：一个团的兵力驻守近十个险要点，一个山头一个连还不够塞牙缝，如何挡住近10万武装到牙齿的鬼子？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光友邻部队尚未到达，就是31军其他部队也还正在苏北赶来的路上，目前能集结的寥寥无几。
“近10个险要点，如果能合理利用地形，应该可以将鬼子拖一阵吧！”一名作战参谋说出句安慰的话语，岂料刘军长听了却皱起眉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敷衍行吗，你们也想掩耳盗铃？”
“……这个，军长，卑职以为，张八岭方向鬼子可以长驱直入！”另一名参谋挺直腰杆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不出一个时辰小鬼子就得逼近明光了！”刘军长面无表情。
“是的，军长您将先遣团分散布置在那些险要位置，依卑职看，您也并没有指望他们守住阵地，不过是为了便于日后打游击，威胁鬼子后方而已。”
“不！”刘军长叹息一声：“如此险要地形，我岂愿错过……况且分散使用兵力实乃兵家大忌，我又岂能不知……可就算将一个团集中起来，也还是没用、不够小鬼子塞牙缝的，我只能一个地方扔一个连，你们明白吗……那样的话起码可以最大限度地消耗小鬼子的弹药……”
“一旦开火，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战场，我对不起这些兄弟啊……”刘军长叹息一声：“打游击战，去他妈的，我骗这些兄弟干吗啊！”说到这里已然虎目含泪。
“可您为何不给他们多配些重武器呢？”又一名作战参谋鼓着勇气说出了一句话。
“给再多的重武器还不是送给小鬼子，再说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若是他们真能存活下来，身上的武器轻便点反而不会增加负担……”刘军长一声长叹：“从目前明光形势看来，不光他们，我们这里恐怕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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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偷袭，杜飞部的炮火只是炸死炸伤不少小鬼子，第二次的炮火却专门针对小鬼子的野炮和坦克，大半的鬼子野炮就此瘫痪，坦克也当场瘫痪了数部。
遭受抗日大队炮火袭击的鬼子无比恼怒，顿时如受伤的野兽再一次疯狂发扑。
2个师团的鬼子火炮集中起来，无数发炮弹向着刚才杜飞大队所在地凶猛倾泻，山头顿时被一片硝烟笼罩……不少炮弹偏离弹道，直直地坠落在10米外一连阵地上，炸起冲天湿土，仅仅这些偏离目标的炮弹，也使战壕里一连的战士瞬间埋没。
“连长、连长，你还在吗？”一排长沈海波拼命刨着泥土，将一个个战士猛地望外拉。
“沈排长，小心！”突然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将沈海波一推，一发流弹已然在他旁边爆炸，沈海波抹掉满脸的泥土定神细看，推开他的正是连长，此刻他从战壕里爬了起来对着沈海波正咧嘴苦笑……
“连长，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没了？”
这一提醒，一连长感觉到了右边一片轻松，就这瞬间，一条胳膊已然不见：“小鬼子，炸老子的胳膊……”刚才还没一点反应，如今知道胳膊没了，右臂突然一阵剧痛，一连长牙关打战：“说什么浑话啊，你不说老子能这么痛呢，还不给老子……包、包扎一下！”
一连长牙齿咬得咯蹦响，沈海波知道他是痛彻心底：“刚才为什么不跟着人家退，鬼子好几万，咱一连100多号人，能守几分钟啊！”
“说什么浑话，守不住就不守吗，你还是不是31军的人，再说了，人家是地方武装，咱是正规军，和他们比，还要脸不要！”
“人家火力多猛，和人家比，咱还是正规军？叫着都脸红！”沈海波嘟囔着：“再说了，军长不是说只须守半个小时……然后可以在敌后打游击吗！”
“你也是个老排长了！”一连长叹了口气：“亏你跟我那么久，你说说，这地形像是守半个小时就撤退的吗！”
“可那是命令啊，这些有作战部去考虑的！”沈海波见一连长已经痛得扭曲变形，叹息道：“连长您还是休息吧，这次战斗就我们就个排长来指挥了！”
“不，这恐怕是我指挥的最后一次战斗了！”一连长哆嗦着摸出根烟：“跟你说，咱31军的主力还不在这里，军长这样安排，恐怕迫不得已……他知道战斗一打响，我们这些兄弟是有去无回了，哪里还有机会打什么游击啊！”
“您是说军长知道我们这些兄弟们都将是有去无回的？”
“这样不好吗？”一连长吧嗒了两下：“咱广西军都是爷们，战斗一打响，怕没有一个会做缩头乌龟，嘿嘿，虽然有点螳臂当车的嫌疑，可咱乐意！”
“我明白了！”沈海波也是一声长叹：“他希望能挡一时是一时，少量用兵还有个优势，起码不怕鬼子的炮火！”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今整个中华民族的抗战何曾不是这样……”一连长因为剧痛脸色已经僵白，却还是郑重无比：“若有机会见到刚才那个抗日大队，一定要晓以大义，他们手中武器精良，希望他们能挺身而出，将鬼子多拖上一段时间。
“我看……难啊！他们好像更热衷于游击战，对于阵地战，人家……”
“你不懂，人家那叫运动战，同样可以叫鬼子寸步难行！”一连长叹了口气：“看得出，这支队伍来去如风，有高人啊……其战斗力绝不输于我们！”
“您以为会是什么部队呢？”
“……挺像共产党的部队，八路军不可能，新四军也不大可能！”一连长吧嗒着扔掉最后一截烟头：“不管怎么说，如果他们能在这一带将鬼子拖上一段日子，那可是咱31军的大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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