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后整个房间寂静无声。麦凯莱布的目光落到格莱夏埃拉身上,她双目低垂,麦凯莱布看不到她的眼神。他第一次深深意识到她所忍受的痛苦。大家当着她的面谈论她的妹妹,以及她妹妹之死所救活的人,虽说这一切都是从临床的角度出发,而且格莱夏埃拉也是名护士,听惯了关于病人的类似谈论,可那些人当中不包括她的妹妹。
麦凯莱布在纸上写下“骨髓”,又在两个字下划了一道横线,接下来又向福克斯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
“肾呢?”福克斯问。
“肾……两个肾也分离出来。我们来瞧瞧……”
在接下来的四分钟里利奥波德一项一项查找从格洛丽亚?托里斯身上取下的器官,这些都被移植到活着的病人身上。麦凯莱布一一记了下来,一直注视着手里的纸簿,不愿再去瞧格莱夏埃拉,不忍心亲眼目睹她默默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样子。此时此地,他们当着她的面讨论她妹妹身上种种器官的下落,她却根本没办法回避。
“就这些。”最后利奥波德说。
终于得到了这份名单,麦凯莱布不由神采飞扬,可同时却感到精疲力尽。为了这份名单,他费尽周折,历尽艰难,真是来之不易。他情不自禁重重叹了一口气。在一片沉寂中,这声叹息听起来分外清晰。
“邦尼?”利奥波德平静地说,“就你一个人吗?你没有告诉我你跟——”
“不,就我一个人。格伦,没有别人。”
利奥波德没有做声。福克斯十分恼怒,狠狠地瞪了麦凯莱布一眼,然后紧紧闭上双眼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嗯,好的,”利奥波德最后说,“我还以为你那儿有别人。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不得不重申一遍,这些东西高度机密,实——”
“我知道,格伦。”
“——际上,我告诉你这些已经坏了我自己的规矩。”
“我清楚,”福克斯睁开眼睛。“我会慎重地进行调查,格伦,而且……我会告诉你我的调查结果。”
“很好。”
他们又稍微聊了几句才结束了通话。福克斯揿了挂断键,抱起双臂,把头埋在臂弯里。
“上帝……我真不敢相信我刚才做的事,我……对这个人撒了谎,欺骗了一个同事!当他查明真相,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不停摇着头。
“医生,”麦凯莱布尽量安慰她,“你做得很对,这对他没有半点儿坏处,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信息是干吗用的。明天你就可以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已经分离出CMV病毒,跟供体无关,告诉他你已经毁掉其他受体的名单。”
福克斯抬头悲哀地看着他。
“这没什么问题。我撒了谎,我恨自己不得不撒谎。要是他发现了,他不会再相信我。”
麦凯莱布只是内疚地看着她。他无话可说。
“你必须给我一个承诺,”福克斯说,“要是你的推理正确,要是你是对的,那么你就得抓住他,不管他是谁。这是让我能安心的唯一方式,是我为自己辩解的唯一借口。”
麦凯莱布点点头。他绕过桌子,凑上前拥抱了福克斯以表感谢。
“谢谢,”格莱夏埃拉轻轻说,“你真棒。”
福克斯勉强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事,”麦凯莱布说,“你有复印机吗?”
32
下行的电梯挤满了人,静悄悄的,只有音乐声飘荡着,麦凯莱布听出这是路易斯?乔丹的老歌《给我一个吻》。
他们出了电梯,麦凯莱布指指另一边的门,对格莱夏埃拉说:“你走那边。”出了这道门就是步行电梯,直达停车场。
“为什么?你去哪儿?”
“我坐出租车回去。”
“唔,你有什么打算?我想跟你一块儿。”
电梯大厅里忙忙碌碌,麦凯莱布赶紧把她拉到边上。
“你得回家照看雷蒙德,回去工作。事实上,雷蒙德就是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是你交给我的。”
“我清楚,可我想出点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