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取到了,”她说,“现在拉出导管。表现不错,特里。”
麦凯莱布的头不能动,虽看不见她,却感觉得到她在拍自己的肩膀。心导管撤出后,她用镊子夹起一沓纱布压到他脖子的切口处。角度非常难受的头部固定器总算松开了,麦凯莱布慢慢伸直脖子,用一只手来帮助活动一下脖子上的肌肉。接着,邦尼·福克斯医生的笑脸出现在他上方。
“觉得怎么样?”
“再说什么都没用,反正都完了。”
“过会儿我再来看你。我得去检查血液,并把切片组织送到实验室。”
“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待会儿。待会儿见。”
几分钟后两名护士把麦凯莱布的床推出导管室,推进电梯。麦凯莱布很反感被当作行动不便者,他原本可以自己走出去,但这违反医院规定。心肌活检后,病人必须平躺着。医院总有医院的规定,跟大多数医院相比,这个西奈松医学中心的规定好象比哪儿都多。
麦凯莱布被推到六楼的心血管科。护士推着他经过东走廊,走廊两边的病房里住满了病人,有些是已经移植了心脏的幸运儿,有些还在等待器官。路上看见一间病房的门开着,麦凯莱布朝里面瞥了眼:一个男孩儿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连接到心肺机上。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穿西装的男子,麦凯莱布猜想他是男孩的父亲。他两眼怔怔地注视着男孩,目光空洞。麦凯莱布又看了眼仪器,那上面的数说明这孩子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一切都在靠仪器维持,到时候父亲那同样空洞的眼神所注视的恐怕就是一副棺材了。
护士推着麦凯莱布来到病房,把他从金属担架移到病床后就离开了。麦凯莱布在床上等着。根据以往的经验,六个小时后福克斯才会露面,具体的时间得看实验室里血液分析工作的进展情况如何,以及她什么时候去取报告。
来这之前他早有准备:旧皮包里塞满了过期杂志,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原先这皮包是装电脑的,还有不计其数的案卷。
两个半小时后,邦尼?福克斯走了进来。麦凯莱布放下那本《船只修补》。
“哇,好快啊。”
“在实验室里可没这种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脖子好像被人踩了好几个小时,又酸又痛。去过实验室了?”
“去过了。”
“怎么样?”
“一切正常。没有排异反应,所有指标良好,我很高兴。下周有望降低强的松剂量。”
她边说边在病床的餐桌上铺开实验报告,重新核对这令人鼓舞的结果。刚才她提到强的松,这是她为麦凯莱布精心配制的药物,麦凯莱布每天早晚两次服用。上次他特意数了一下,早上他得吃十八颗药丸,晚上十六颗。船上的医药箱不够大,放不下所有的药瓶,他不得不利用前舱的储物舱。
“太好了。”他说,“一天刮三次胡子,我烦透了!”
福克斯合上报告,从床头柜拿起写字夹板,匆匆扫了一遍病情一览表上的问题,开始麦凯莱布每次来都要回答的例行提问。
“没发烧?”
“没有,一切正常。”
“有没有腹泻?”
“没。”
从反复提问和复核中,麦凯莱布明白发烧和腹泻是器官出现排异反应的两种预兆。他一天至少要测量两次体温,加上血压和脉搏。
“生命体征看起来很不错。趴过去。”
福克斯放下写字板,把听诊器放到嘴边呵呵气暖暖,然后依次放到他背部三个不同的部位,听他的心跳。听完背部,麦凯莱布翻个身,福克斯接着听他的胸部。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放到他的脖子上,看着手表计算脉搏次数。她离麦凯莱布很近,麦凯莱布闻得到她身上橙花的香水味。麦凯莱布通常以为年纪稍大的女人才用这香水,当然福克斯并不属于稍大这一类。趁她盯着手表的工夫,麦凯莱布打量着她的脸。
他问:“有没有想过我们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别说话。”
最后,福克斯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量脉搏,量好后她一言不发地把压力袖带从墙上取下,绑在麦凯莱布的手臂上量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