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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狼王(下)

    接近了……我有点心急如焚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实在是让我吃惊。在我之前,显然是发生了激烈的争斗,周遭的灌木丛到处可见任意践踏的痕迹,撕裂的根茎七零八落地散在不同的方向,地上的碎石和土壤里深深的爪印……我俯下身子,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都已经变成暗红色了,虽然已经干涸,但那里面凝固的几撮黑毛我还是认得的。

    是黑风,它遇到什么危险了么?

    “嗷呜……”一声凄厉而又悠长的哀嚎将我惊醒,我飞快地没入草丛之中。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发现我的到来,咧着棺材嘴,那獠牙就在这夜色中光秃秃地呈现出来了。碧玉的小灯泡闪着幽幽的光直向我们这边射来。

    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以及蓄势待发的一股劲力。我连忙喝止道:

    “不要伤害它,它是我朋友……”

    听到我的爆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空理会他,靠了过去。

    待我走近,黑风似乎才认出我来了。

    可能是刚才的血腥味掩埋了我身上的气味,而且刚刚的一场搏斗,似乎已经让黑风彻底杀红了眼,也分不清来的到底是敌是友了。

    “黑风……”我轻唤道。

    我在它的眸子里察觉出一丝戒备。显然此刻它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想必对刚才的撕杀还心有余悸吧。黑风受伤了,身上的皮毛有多处被利爪划破,最重要的是靠近后腿上方背脊处的一块肉也被硬生生的给咬了下来,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淌着,刹时间就已经将周围的毛染红了一大片,夜色中放着光亮。即使如此,黑风仍高傲的扬起头颅,疼痛始终无法打击它心中的那份倔强。这个我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狼可以没有傲气,但不能没有骨气。

    只是再见黑风时,我感觉到了它的变化,它身上又多出来了某些特质。那种只有长期在艰苦的环境中,恶劣的条件下才能磨砺出来的意志,说准确的应该是一种坚忍不拔的求生意志。在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肯定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除了黑风的改变之外,还有就是它变成了一匹四处流浪的独行狼。

    黑风随我来到大良族的栖息地也有一段日子了。

    我不明白今日它如何会受伤?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黑风朝我低吼起来,全身上下的棕毛都扬了起来,这正是狼群里随时准备作战的姿势。我马上意识到,我们已然身处危机之中。

    “?”他也发现出些许异样弥漫在空气之中。

    在我还来不及解释之时,丛林里多出的好几十盏绿灯,马上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风中的气味不时地夹杂着野兽的低喘,向我们吹来。树木沙沙的作响,一派的肃杀。

    我们被一群狼给包围了……多少是因为黑风闯入了这匹狼群的领地里。

    而我们是人类,更加算是不速之客了。

    来者不善,小心!我以眼神示意。一旁的他会意,从怀中掏出飞彪,卡在五根手指的关节处,摆开了架势。看来,是有场硬仗要打了。

    黑风已经受伤,我有必要将它保护好。潜意识里,我不希望黑风步火焰的后尘。

    但我心里多少有点没底。毕竟是狼多势众么!

    一匹匹的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们有纪律的排成了一列,一层又一层的将我们包围。这阵势……让我纳闷。似乎完全不留给我们任何逃命的机会,再看看它们,一个个都长得彪肥体壮,又不像没有吃饱的样子。

    我正想着,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黑风忍着伤痛,一跃来到狼群面前,形成了一种对峙的状态。

    它这是要干什么?

    森林中的风呜呜呼啸着迎面奔跑而来。

    突然,一股冷傲狂妄的嚎叫从黑风嘴里奔泄出来。

    这叫声……是黑风在向狼王挑战?!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王者气势——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黑风……你注定是要跟火焰一样的么?我轻轻地叹息。

    即使换个时间,换个地方,换个场合,你们的选择终究是一样的么?

    谁能说你们本性凶残,谁能说你们无情……万物终究是有情的。

    黑风把头扬了起来,一股清亮悠长的嚎叫再次冲向夜空。

    狼群里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法则,就是任何一匹成年的公狼都可以向狼王挑战。

    这就是狼道精神。

    *****************************

    勇敢、孤独、团结、残酷

    这就是狼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对,没有错。

    只有成功。

    没有正义,没有罪恶

    只有一个目的

    生存

    *****************************

    其实,我很明白若是我们两人、一狼,单单和狼群对阵,多少有点寡不敌众。所以,黑风……你这样做是为了救我么?

    虽然如此,但如果你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定定地看着黑风,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它似乎也能明白了我在担心什么。将扬起的头颅晃动了两下,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它的意思,也蹲下身子,高兴地将脸轻轻地靠过去,用鼻子轻触黑风的鼻子。

    这是以前我在狼群里为战士祝福的仪式。当然只限于火焰、银雪和黑风。

    “你去吧!要勇敢哦!到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哦!我会为你加油的!”我抚摩着黑风的头,就像为临别的亲人送行,默默地祝福着。

    “嗷呜……呜……”黑风好像是在说,‘不用担心!我会胜利的!’

    御风诧异地看着小耀的一举一动,依稀记得儿时有人称呼她‘妖女’——‘狼女’的。原来如此,照这样的行为看来,多少会让人误会。不过,大良族世代久居山野之中,信奉天地万物的存在自是一个理。从来不刻意破坏,也不强求,反而懂得遵循所谓的道,尊重‘道’里的界限,不会越雷池一步。御风思虑片刻,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只是心中不太明白,小耀为何会和狼这般的熟捻。还有,被叫做黑风的狼看来是要救人。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的话,还是要作万全的准备。于是,将手中的镖攥得更紧了。

    狼群里幽光闪烁,在集体的一阵嗥叫后,队伍的中间分开了一条道。

    所有的狼都宛如臣子般低垂着头,耸拉着耳朵,嘴角拉紧,恭候着狼王的到来。

    狼王的气势总是让你看第一眼的时候,就不能忽视。

    在人群中总会有些人具备某种特殊的气质,出类拔萃谈不上,但就是能紧紧扣住你的眼球,让你的视线跟随着他。这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

    这匹头狼长得非常健硕,眉眼之间分明透着一股霸气。应该是像战神那般的厉害角色,但却始终感觉不如战神,似乎多了一些……对了,就是一点点的阴狠。

    如果是老练加上阴狠的话,就很难对付了。我暗自心想,顺势掐了掐黑风的耳朵,示意它要小心。

    阵势很快就拉开了。中间的空地也被腾了出来,两匹狼被围在了中间。

    说这是一场身死决斗一点都不夸张,我屏住呼吸,拭目以待。显然,旁边的人跟我也一样紧张。

    黑风因为受伤的缘故,脚步有点虚浮。之前,我已经帮它止血了,还上了一些止疼药。所谓的止疼药就是类似于具有麻醉功效的药物,只能用一点,而且手法上要恰到好处,要不然黑风战斗的时候会一点知觉也没有,动作反而会变得迟缓。我稍微作了一点手脚,就是这种麻药具有时间的效应,能暂时舒缓疼痛,但只限于短时间的。看来,黑风只能速战速决了,脱的时间越长,对它越不利。

    那边的头狼倒是一身清爽,也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我虽然觉得这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这样。自然界不存在公平,特别是关乎于生存。你不能要求一头猎豹看到一头受伤的羚羊就放过它吧?猎豹要填饱肚子,你就别指望它会口下留情。

    现在我也只有选择相信黑风了。

    头狼不知在玩什么把戏,似乎不急着出击。摆好姿势,耸起背毛,平举着尾巴,围着黑风转圈挑逗,不时地咧着棺材嘴,低吼出声。那意思应该是说‘小样!你想挑战我,还嫩点……’哪知黑风并不上当,死死守着全身各个薄弱点,不让头狼轻易找出破绽。

    动物的薄弱点无外乎眼、咽喉、下腹肚子那一块,再者就是屁股了,因为屁股不长眼睛嘛!幸好有个尾巴还能挡住一阵子,既可以防御,也能当作武器横扫敌人的攻势。

    黑风有很好的耐性,我是知道的。黑风以前在狼群里是弱小的,所以经常受到同等资力的大狼欺负。有一次,狼群经历了持久的干旱,好不容易在战神的带领下找到一处隐蔽的水源。在狼王最先享受到权利后,所有的狼都争先恐后的触拥向前,争夺唯一的水源。但只有黑风例外,他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直到最后轮到它。起初我的想法也只是,黑风已经习惯了不与别人争夺,其实我错了。黑风知道水是够喝的,它只是在等待……以确保附近没有任何的危机。毕竟珍贵的水资源,会吸引来其他的野兽。

    那次黑风教会了我宝贵的一课:即使在最紧迫的情况下,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等着喝水的远不止你一个,当你埋首喝水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有人在一旁守侯着寻找最佳的时机了。

    黑风站的很直,始终保持着警惕。不论头狼转到哪个方向,它都会与之形成对峙的状况。四肢牢牢地踏在泥地上,尾巴也平举着,太高的话就暴露了缺点。那完完全全是一副王者之像。

    这一点反倒激怒了头狼。

    终于忍不住首先发起了进攻。只见头狼对天一阵长啸,立马跳了起来,举起前爪猛然扑向黑风的头部,黑风扭头,稍微侧身反转,顺势扑打头狼的左肋,然后落地。显然因为力道不够,没有击中要害。看来,受伤多多少少是有影响的。不过,刚才一击未成,却让头狼加倍了警惕之心。后面想要使用同样的伎俩偷袭成功,就难上加难了。

    它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同时向对方扑撞过去。

    头狼动如脱兔,十分利索,直逼黑风的腹部,一扑张口就掏没有多余的花招。但如此一来,全身就完全笼罩在黑风之下。眼看就要撞上,黑风并没有躲闪,反而纵身一跃,前腿一伸一缩再一扑,那股大力就压倒了头狼……

    头狼很快跳了起来,恼火地嚎叫,显然两次进攻都没有得逞,它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它的狼群开始有些乱,但在头狼的嚎叫声中再次平静了。

    其实也难怪头狼不明白了,因为黑风所用的招式在狼群里并不多见,完全是灵活多变,随机应变的。那样子大力压下去……确切地说,有点像猎豹才会有的行径。话虽如此,我刚才心里也替黑风捏了把汗,刚才要是迟了点,黑风的肚肠肯定是要被撕破的。

    下一步,就不知道这匹头狼接下来还有什么举动了。到目前为止,黑风主要是采取转守为攻,静观其变,后发制敌的方式,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越到后来越发的力不从心啊!我轻啸出声,黑风!抓紧时间啊!

    头狼促狭着眼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为了掩饰它打量黑风的举动。它的鼻子不同于平常那般,而是异常的扩张……沉重的呼吸声,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因为刚才的失误还没有恢复过来。它在犹豫……两次主动出击都失了利,这回它也学乖了,站在一边,来回跺着步子,假意地露出右肋作撒尿状。它的意图很明显了,无非是想看看黑风还有什么新花样的招式。

    可头狼这种表现,我反而更担心了。看来,这匹狼狡猾的很!想必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懂得怎样将不利局面营造成对自己有利的方面。颇有兵来将当,土来水淹的气势。就算你招式再多,只要防守的好,也甭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黑风也意识到了狼王的想法。很快,它发起了第一次攻击。

    它竟然趁头狼作撒尿的假动作时冲了过去,想掏头狼的左肋。哪知头狼动作要敏捷得多,一闪而过随后扑向黑风的后方。糟了!腹背受敌,断无可防。我正巴望着黑风跑快一点,却不料它的动作竟然比先前还要慢上几分。我大惊于色,难道药效已经过了?

    就听到那种突然撕裂的声音,一点都不亚于划开一块布时,那伴随着割心嘶哑的崩断。“卡嘣……”一跟弦断了,是我脑袋短路的声音。黑风肯定受伤了,比刚才还要严重的多。只见他的左屁股上被撕下一块皮肉,皮开了,血流出来了,立刻把整条后腿抹红了。

    这个时候,黑风甚至停都没有停下来作暂时的休整,发了疯般地往前冲去,我不知道它这是要作什么。相反,刚刚品尝到一点甜头的头狼,嘴角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撕下来的那块肉也被随便扔在了一边……它身后庞大的狼群一齐扬头嚎叫,整个狼群都沸腾了,是被那股弥散在空气中血的味道,更加刺激了它们的狼王,想要取得更大胜利的它,毫不余力地追向黑风。

    “黑风!小心!”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眼看就又要撞上了,黑风突然利用旁边的树木纵身跳到左边,头狼一嘴走空,来不及收回奔跑的姿态,身体就被惯力一冲到几丈远,前爪直插入泥里。头狼来不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咯嘎”一声,它的腰骨被咬断了。黑风棺材般的方嘴一口就咬在头狼窄窄的腰脊骨上,宛如锥子般深深地扎了进去,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淌,那种景象真有点像济南的泉眼,有着气泡般的活力,不断地冒出来。

    这匹头狼哀怨地嚎叫着,却是有气无力,声音也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留声机里的老式唱片经常因为年代久远而卡壳,强行地推动,只会发出“吱溜,吱溜……”不亚于噪音的呱叫。头狼肯定是残废了……我心里想,它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每匹作过狼王的狼都知道,狼群中一直以来优胜劣汰崇拜强者的法则。在没有成为狼王之前,或许只会为生计和生存发愁;但一旦成为狼王,必是先踩着前一辈狼王的尸体,它的死成就今日的狼王;后时刻提防着随之而来的挑战者,有一天也会被更优秀的踩在脚下。如果站不起来了,就注定要倒下去。在狼群中从来都不同情弱者,只有强者的征服。

    这匹头狼它知道。高傲的它,何时想过它也有倒下的一天。它挣扎着,不服输的站了起来……我也有点忍不住同情起它来了。我没想过,如果要不是黑风那招牺牲自己,诱敌深入,转败为胜的计谋,我们要面对的远比现在头狼经历的还要惨。我们是不能输的。

    黑风没有像火焰那样犹豫,它没给头狼任何揣息的机会,它上前压住头狼,很快将它制服,用棺材嘴毫不留情地咬住它的咽喉,摇晃着脑袋撕扯着头狼。头狼“唔唔”叫着,四肢用力挣扎刨动,突然剧烈地抖动几下,死了。尸体很快被掩饰在夜色下的狼群一层一层的包围起来。

    黑风举起半月形的尾巴,挺立在月色之中。

    新一代的狼王诞生了……

    而它竟然是黑风……

    不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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