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应该算是一种意外……狼一般不会在秋天里产崽的。这个常识也是后来我长期居住在狼群里才了解的。狼崽的数量很少,但并不意味着负担就会减少……存活的几率仍然十分渺茫,更何况它们即将面临严冬的考验。
三只小狼崽依偎在母亲的身边,保持彼此的体温。在‘女王’跟它们喂食后(我已经决定叫那头漂亮的母狼为女王了),恬着肚子,神情满足,哪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还有它们即将面临的危机。新生幼狼的毛色较暗,眼睛还没有睁开,蠕动着身躯,毛茸茸的——有点象小毛虫,完全是凭着一股本能,寻找着母亲的热源。
生产后的女王已经十分虚弱,眼里却满是爱怜的疼惜,照顾着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有着全然不同的柔情。
看着这四个家伙,我有种强烈的无力感……三个‘小’的,吃饱就睡,饿了就吃,吃了就拉,跟婴儿差不多……我想这是一种原始的恶性循环。一个‘大’的,则是典型的产后孕妇。分明是旧伤刚好又添新苦,只好来到我这个娘家‘坐月子’。双眼一闭,我顿觉前途一片黑暗,好一个多事之秋啊!
女王注意到我的神情,象是明白似的,委屈地朝我呜咽着“呜……呜……”。我见状,于心不忍,轻轻地跑过去,拍拍她的头,笑着说:“放心啦……放心啦……我一定帮你好好照顾它们。”得到保证似的,女王不禁垂下头,深深地埋进颈窝。很快疲惫向她袭来,安心地睡着了……
我将烧过后温热的木炭,堆在他们的附近。应该会暖和一点吧,我心里想……洞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冷风飕飕。即便如此,我却感受到来这里以后,从未有过的塌实感,暖暖的火照亮了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家’,这份充实,显得沉甸甸的,也许变得不那么遥远了。合着雨声,我的梦中飘起了轻快的小夜曲——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家,奇怪的狼和人的组合。女王带着她的孩子在我这里定居了。小家伙们刚出生时,长得很丑。平时我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猎取食物了。方法没变,只是食物的需求量增加,我不得不布更多的陷阱,跑更远的地方……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调理好女王的身体,一来我不用捕双份食物,二来小家伙们的营养充沛,就能快快长大。你看,我被他们磨的……
于,两周后,小家伙们睁开了眼。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他们的母亲——女王;而第二眼就是我了,因为突然觉得他们很可爱的我,把脸凑的近近的……女王不高兴的朝我低吼一声,似乎怕我把她的孩子吓着了。我干笑一声,示意她不要介意。哼!小家子气!我不满地嘟起嘴,这引起了小家伙们的好奇,三双亮晶晶的眸子齐刷刷地向我扫来,对我行注目礼。还真有一种‘大人物’的感觉,心情也不由得雀跃起来。不同于女王的眼神,小狼瞳仁瞳孔很小,显得很单纯,少了谨慎,他们并不怕我。新生的小生命并没有形成一套独立思考的完整意识,他们的感知也是逐步积累的。我想,他们现在还没有‘人’的概念,只是很干净的看着这个世界。
我仔细地看了看这些正在努力尝试站起来的小家伙们,是我研究他们的时刻了。
老大和老三都是‘公’的,老二是‘母’的。看来,营养大部分都被老大和老二吸收了,长的一般大,且身体都很壮实。可怜的老三个子小,也很瘦弱,我不免同情他来,心也不由的偏向他。我的性格如此——遇强则强,遇弱护弱。简而言之,就是同情心泛滥,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好打抱不平……又扯远了……虽然单纯可爱,但他们仍然活脱脱是个野物,不修边幅,身上长着细密柔软干松的烟灰色绒毛,绒毛里又稀疏地冒出一些又长又硬又黑的狼毫,明显的绒短毫长,参差不齐,一身野气。伸手去摸,像足一个大毛栗子,所触之处皆扎手。
但随着他们的长大,我也看出一些端倪,其中的不同了。
老大的毛色里有些棕红,特别是前额里的那缕棕红给人一种不俗的感觉,气势不凡,象黑暗中的火焰。每回抢奶水喝的时候也是霸气十足,这架势很有“王”者的风度。是个好苗子!若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肯定当个头狼没问题。于是,我跟他取了个名字叫“火焰”。
老二很象女王,毛色是一种冷凝质的银灰色,给人安静的,不动声色的质感。就叫“银雪”了,我思肘着。她的性格也跟雪一样,淡淡的,是深居于山林的隐者。眼里闪着朦胧的雾气,不是看不透,只是不屑。
而老三,是最不象女王的一个,全身黑色,鼻子湿湿的,细细的小腿好象根本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摔倒了很多次,即使如此,也仍然努力着……唯一吸引我的,可能就是他眼底不容忽视的顽强了。就叫“黑风”吧,只要是有风的地方,就有希望的种子在发芽。无处不在的风啊……
我深刻地感觉到了,在这片深林里,以后将是“火焰”、“银雪”、“黑风”的天下——
以后的日子,也是难得的晴朗,和谐。不知道会维持多久……三周后,小家伙们都可以出窝了,这无疑将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我成了他们最好的玩伴。从学会走到学会跑,从断奶到吃肉,变化一天一天的增大。而我是他们的启蒙老师,是他们的刺激品,是他们亲密的家人。女王已经可以到外面去猎食了,我的任务变成了保姆,照看三个小家伙。我带着他们在外面晒太阳,享受和煦的阳光,闻着清新的泥土香味,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在宽广的草地奔跑,作坏事爬到树上的我看着他们眼底的无奈而得意洋洋……乐此不疲的我忽略了一件事,女王一天天的焦虑与不安,是什么呢?
和谐终将是被打破的……
向往常一样,女王狩猎回来,这次她带回来了一只可口美味的黑色细嘴松鸡。小家伙们热情地欢迎他们的母亲,蜂拥而上,嘀嘀咕咕,摆动小尾,热情地舔拭女王的脸。我知道这也是他们交流的方式之一。小家伙们忙着吃东西去了,女王带着复杂的眼神朝我走来,温顺地靠着我的身旁……我心中起疑,帮女王梳理她的毛发,轻轻的问:
“怎么呢?有什么事吗?”
“呜……嗷嗷……呜……”
郁闷……那焦急的摆动,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我还没有到听的懂狼语的地步,有时是大概猜猜,复杂的恐怕不能理解。我摊开双手,不停的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女王会意,只见她翘着尾巴,在原地打转,转着圈,一圈又一圈,尘土飞扬……抬头看我,我仍是一脸茫然……
“嗷嗷……嗷嗷……”女王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也急了。
她跑到草从边,弓起身,使劲的刨土……又拉扯我过去看。
“什么嘛?不就是泥巴嘛!”女王为之气结,我想她可能并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但她看到我一幅不在乎、不理解的表情,也只有气结了。
沟通失败。女王心灰意冷的溜达到一边去了,三个小家伙围起她,女王从口中发出呜咽的呻吟,象是在和孩子们说着什么……也许是感染了我的大挑,三个小家伙也一脸无措,不知道如何应付?
是什么事情呢?我心里纳闷。肯定是很急的事,这么急,难道有危险?这个意念在我脑海一闪,我警觉地翻开女王扒过的土……天有异变,其行可见。蚂蚁搬家了,是有异变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异变,会引起怎样的波动了。如果事小,女王就不会这么着急,比起其他的地方,黑熊窝应该算是很安全的——但女王的眼神分明非常急切,不会是要告诉我这里也不安全吧?女王是要我们离开这里。那肯定是个很大的异变。
想到这层,我跑向女王,急急地向她说道:
“是不是要我们离开这里?”我满眼的焦急,很想快点知道答案。
“呜……嗷呜……”声音中带着肯定。(汗!终于懂我了)
“往哪去?”其实我是想问哪里安全。
“……嗷呜……”算是回答。
我想我即使再聪明,也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了。我摇摇头,接着说道:
“算了,我又不懂,你直接带着我们去就行了。”说完,我望向她,她竟然明白。我不得不怀疑我的智商了,为什么她听得懂我的话,我却听不懂她的。(哎呀!写到这里超郁闷)
那好,看来不能再等了,事不宜迟,是关乎于性命的大事。我向他们打声招呼,叫他们准备准备,也飞身跑回洞里,收拾起东西来了。
……一场大灾难就要来临了,不知道逃不逃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