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令尊前见玉萧,银灯一曲太娇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前朝名家之词,婉约清幽,寄托其钟情至深,相思至极,魂牵梦萦,寤寐以求。这首词经由才艺俱佳的醉凤,手持红牙板曼声唱吟,直听得在座几人缱绻而思,未饮先醉,迷于词中意境,恋于歌中神韵,难以自拔、、、
常肃、古磊、沈浪三名武将,如痴如醉。反倒是狄锋这个家伙,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别的心事。
常肃是刚提拔上来的副将,任神策营统制,驻守京城西门,归九门提督顾铠直辖。此人高大魁梧,耿介正直,不攀附权贵。当常肃的顶头上司高升,调任外省总兵职务后,他得以接任神策营统制职务。
古磊,矮胖壮健,性格暴烈,为有名的猛将,刚从天津卫调入京城,任虎贲营统制,驻扎于北郊,隶属外城总兵江歧之麾下。
原本按他俩的性格,是难以得到提升的,只因近来战事频繁,帝****界也不得不开始擢拔一些有能力的军官,以应对日益加重的内忧外患。时局动荡,叛乱蜂起,蛮族入侵,这样的形势下,京城要地如若再出事,恐怕就会酿出无法控制的大地震,为此,太子党和三皇子党一致同意进行一些必要的调防,让一些公认有能力的处于中立状态的军官驻卫要地,拱护帝京。当然,倘若他们事先晓得老皇帝时日无多,只怕就是另外一番调度了、、、
帝国禁卫军不同于寻常的地方驻军,尤其是京城及近郊地区的禁卫军,一营人马近万,较普通军队多出一倍。新换将领的虎贲营、神策营,这两支部队的兵士加起来多达两万,是帝京驻军中不可小看的一股力量。对这两人,各方当然是着力拉拢。
狄锋也在打主意。他通过在禁军供职的沈浪的关系,跟两人攀上了交情,谈天说地,议论内外战局,令两名本不大看得起文官的武将,也对狄大人的军事见解暗暗称奇,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总是谈兵论武,这交情还不能进一步发展,带有太多的“公”味儿,还得把大家的私谊推向高峰。于是乎,狄锋提议大家同去狎妓。
两人本不想来,奈何狄大人不断相邀,盛情难却,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同意出来一趟,凑凑热闹。
可哪晓得,他们能得到京城名妓醉凤的招待!
这醉凤,过去就已艳名远播,响彻京城,连顶头上司顾铠等人都需要预约等候数月,连小王爷林勃都无法插队一亲芳泽。最近更听说她已闭门谢客,除了兵马副帅瓦西里之外,再不接见外人。这一来,反倒更增添身价,挠得那些京城里的狂放子弟、轻佻郎君、公子衙内、豪富巨贾们,心里直痒痒。得不到的东西,才令人神往,连常肃、古磊这样的人,也不例外。毕竟,官袍也好,戎装也好,皆为外在之物,脱下后,大家都是男人、、、
今晚的情调也安排得恰到好处。谈笑风生,谐趣幽默,执觞赌钱,把酒言欢,琴瑟鸣奏,浅唱低吟,娇态千变,秀色可餐,雅俗共赏,风流而不下流,完全符合两将的口味。
刚开始,醉凤“陶醉轩”的那道充满神秘感的桃红色小门打开,常肃和古磊这两个在帝京欢场仅偶有涉猎的将官,还带着些拘束和不大自然。但过不多时,才艺双绝的醉凤为主,狄锋和沈浪在旁辅助,把常肃和古磊的心理武装迅速解除掉。大家都放开来,敞开心扉,尽情玩乐、、、——
王宅。
“闺女呀,不要怪外婆唠叨。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事儿,可不就是嫁人么?!男婚女嫁,在小户人家那里都是头等大事,何况咱王家这京城第一的公卿士族?!哪能像林德、狄锋两个混蛋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就拜堂成亲了?!要是这样哪,你可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婚有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可是圣贤书里头白纸黑字地写明了的!六礼中的哪一个环节,可都不能缺呀,缺了任何一个,可都不能叫做明媒正娶、、、”
王老太一边灯下给外孙女王淑莺整理嫁妆,一边叽叽咕咕地劝诫着。
“知道啦,知道啦,外婆。”
端庄秀丽的王淑莺,在外婆面前却是会撒娇的小丫头,她穿着新嫁娘的衣裳,笑嘻嘻地摇着王老太的臂膀。
“亏你还笑得出来!”王老太白孙女一眼,“也不知道你这个傻丫头,林德那小笨蛋,还有那个病糊涂了曹老头,都犯了什么神经,都是怎么想的?!狄锋那出身微贱寒门的小子的龌龊、邋遢、没教养,我就不多说了,就说他那个乌七八糟的家吧。”
“他已经有一个泼辣的胡女为妾,又收了一个野孩子当养子,还有那个瓦什么鬼的番将,一群疯疯癫癫的江湖人物,都跟他住在一套宅子里头,你瞧瞧,这哪像个什么家呀?!狄锋这小混蛋,青楼妓馆,赌场酒肆,到处厮混,没一点儿正经,肯定是个花心大萝卜。连他家那匹丑得要命的马,据说也是一匹见了母马就想上的种马,唉!简直就是个色狼世家!”
“闺女啊,你可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女,心地又善良,外婆担心你将来嫁过去之后,会遭这些家伙的欺负,受他们的气呀、、、”
说着说着,王老太就忍不住哭起来了。
“外婆,外婆!”新嫁娘淑莺反而抱着王老太安慰起来,“您别担心啦,孙女才不会被他们欺负呢!外公告诉过孙女,该怎么整治狄锋那个坏蛋哩。”
“死老头子?”拿帕子擦着眼泪的王老太,不由得一愣,“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唔,外婆,”淑莺发觉说漏嘴了,心思灵泛的她,却能迅速而又不露痕迹地补回来,“昨晚上,我梦见外公啦。”
“啊,那个死老头子还托梦给你?!”王老太止住了眼泪,“他都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问起我?”
“外公说啊,他特别想念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