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概是狄锋入京前的一个月,方才凭惊人的武艺获得小王爷的赏识吧?”
“狄大人果然是消息灵通,”麻杆拱手道,“我等草莽之人,居然也受您如此重视,我弟兄俩敬请狄大人训示。”
关键时刻接话者,总是其中的头目。狄锋心中暗忖,自己所料不差,麻杆是两人中的主导者,而秃子则是他的助手。
“两位自称是关外黑水辖区人,但狄锋观两位今晚套马的手法,却不禁想起了氓兀人的套马动作。”
“狄大人见笑,氓兀人的套马技术天下闻名,跟随学习者不计其数,”麻杆笑道,“难道大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妥,妥,怎能不妥?”狄锋道,“学到普通的氓兀套马技术者,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能学到隐居雪山的栏枷大师的流星环套术这等高超手法呢!”
“狄大人是不是看走眼了?流星环套术乃十五个套索连甩,疾若流星,此索落,彼索出,此起彼伏,连续不断,环环相扣,栏枷大师曾以此术在一日之内捕野马百匹!”麻杆连连摇头,“此等神术,岂我等所能学会?我们刚才所使之手法,又怎能说得上是流星环套术?”
“那当然,我对流星环套术只有一些粗浅的听闻,怎比得上栏枷大师的高徒呢?”狄锋反而一副更加成竹在胸的样子,“据说栏枷大师不再过问世事,婉拒漠北汗巴特尔的邀请,但他的两名不成器的徒弟,却经不住高官厚禄的诱惑,弃师出逃,投奔了漠北汗帐下。”
“狄大人所言之事,小人未曾听懂,还望讲得更明白一些。”
麻杆和秃头虽然依旧强自镇静,也未曾有动手的迹象,但狄锋却知道他俩已在暗自运功。因为他能感觉到,两股凌锐的杀气,正扑面袭来!
“栏枷大师的两名徒弟,一个秃头的额愣错,一个瘦高的巴音孩,偷偷投奔了漠北汗,收为帐下爪牙。此事虽保密而不为外人所知,但漠北汗帐的核心人物还是知晓的。”狄锋不为所动,“至少二王子图丹,就告诉了下官这些个机密。”
“图丹?”
“对呀。两位可能从来都是直接受命于巴特尔大汗,未曾与图丹王子打过交道,”狄锋道,“可你们也该听说过他的名号,对不对?”
麻杆没反应,秃头却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
“你们刚才怂恿小王爷林勃强索我的座骑,可你们晓得,那翻羽是谁赠送给下官的么?正是图丹王子!”
“难道您是图丹王子派、、、”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向图丹王子打探嘛!”狄锋一点也不在乎,“我们是在天狼边塞结识为莫逆之交,而后的《天狼盟约》亦是在下官的尽力相帮下促成,让图丹王子立下大功。”
狄锋这厮,生就一副憨厚老实的农民面孔,虽然在情场上很难一眼就讨得美女的喜欢,但这副笨面孔带来的好处就是,说起谎来配合上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同样一番话,可信度较那些薄情的玉面书生、风流的公子少爷、油滑的帐房先生们至少高出一个等次。另外,这厮说话总是真中掺假,假中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你即使怀疑,也是半信半疑。
麻杆与秃头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儿,可是,他们必然要向草原汗帐发信询问,才敢断定真伪。然而,现今漠北汗正大举南下,与漠南汗杀得难分难解,图丹更独领一军在外征战,天各一方的几边要把这里头曲里拐丘的关系搞清楚说明白,至少也在两三月之后。而未来这几个月时间,对狄锋来说,非常宝贵、、、
“狄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们走的大汗那条线,我走的是图丹王子的线,这两条线以前不搭界,现在算是明白了,咱们所做,为的是同一个目的。”狄锋指着两人道,“今后,我们这两条线,还是各走各的道。不过,不说互相补台,扶持帮助,至少也不要互相拆台,互相妨害!你们明白吗?”
“小人知道,”麻杆和秃头这个时候也只能先把疑虑咽下肚去,“以前有冒犯之处,还请狄大人多多海涵。”
“客套话别多说了,干咱们这行的,做比说要重要得多!”狄锋一摆手,“走,回去看看小王爷和翻羽闹成啥样了吧。”——
走出树林,大家并未看到想像中的人马打斗撕咬的现象。
小王爷哪跑得过翻羽?三下两下就被翻羽追上。翻羽看着胯下像死狗一样求饶的小王爷,大感有趣,用嘴巴叼住他的衣襟,然后像晾晒衣服一样把他挂在一根粗树杈上头,倒悬于半空。
可怜的小王爷,此时已经被这头孽畜吓得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翻羽呢?又把那只狍子拖出来,在树杈下啃着,畅快地品尝美味。有时候,翻羽会撕下一块肉,叼到小王爷的嘴边。这更把林勃吓得要命,紧抿嘴唇,摇头摇手,娇嫩的鼻子更被那生狍肉的血腥气,熏得几欲呕吐。
翻羽心道,好心地喂你吃你还不领情,哼,我自己吃!
嘎唧嘎唧,于是自个儿大嚼特嚼起来。
“小王爷,小王爷!”狄锋跑过去赶紧把林勃放下来,“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教训翻羽,却怎么跑到树上来啦?”
“哇!哇!”
小王爷此刻脸色煞白,几近虚脱,站不站不稳,而且弯着腰在那里大吐特吐,把晚上吃的精食细脍全都呕吐出来。
狄锋几人给他捶背抚胸,直到小王爷把肚子里的酸水都倒光。
林勃已经走不动了,秃头把他背起来回去。
“小王爷,您还要拿翻羽回去抵债么?”狄锋在后头问道。
“不、、、不、、、不、、、”
林勃吓得语无伦次,连连摇手——
第二天的狩猎庆典并未如期举行。据说是因为皇上昨日骑马打猎过于疲劳,到夜间就病倒了,需要卧床休养。
本次狩猎活动也仅进行了一天后就因龙体欠安而取消,所有王公大臣都陪护皇上的龙辇返回京城。
不仅老皇帝,小王爷林勃也病倒,据说是昨天深夜出外打猎,遇到一只怪兽而被吓病的。尤为奇怪的是,他躺在病床上要么大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要么大叫“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搞得探病的太医和伺候的丫头们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小王爷在他的梦里头,到底是吃还是被吃的主。
狄锋骑着翻羽,慢悠悠地跟在大队伍的后面。他那双不大不小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紧跟在老皇帝乘坐的龙辇后头、由殷贵人携同九皇子乘坐的凤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