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狄锋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烧烤一块御赐的鹿肉,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吃一口鹿肉,饮一口美酒,望一眼皓月星空,悠然自得。
首日狩猎完毕,大家都按捺不住兴奋之情,不愿去吃御厨烧制的精细美食,而是返古归真,就在皇家猎场的林苑野地上烧烤,品品那野炊不同的风味儿。
太子党和三皇子党,以及其他的武将都拥在行宫附近的一些空地上,或密谋商议,或交往联络,而狄锋今晚不大想凑那个热闹,独自一人选了个远远的隐秘沙丘,在这个偏僻处燃起一堆火,边吃喝边沉思。
傍晚给林智小屁孩出的那献鸟之计,应该还是有效果的。虽然狄锋在高台下隔得较远听不清父子间的对话,但远看林庚脸色转为慈祥,抱起抱起最小的儿子,连连亲吻几下,还命身后的小太监搬来一个小鸟笼,并亲手捧着小雏鸟放进去,狄锋知道,这不仅令林庚心情大好,而且也已经在老皇帝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啾——啾!”
狄锋嚼鹿肉,吮美酒的时候,翻羽在一旁不满地叫个不停,还用它那丑脑袋不停地拱狄锋的胳肢窝。
“哈,忘了你小子也是个好酒贪杯、不忌腥荤的饕餮之徒!”
狄锋笑起来,连忙把葫芦和鹿肉递过去。
翻羽也不客气,“呜——啊”喜唤一声后,一口将葫芦里的酒吸尽,然后大舌头一卷,整块鹿肉进了嘴,吧唧吧唧地猛嚼起来。
“哗!御赐的鹿肉,御赐的佳酿,居然让你一口干光!”狄锋点着翻羽的丑脑袋,“如此大逆不道,该当何罪?!”
“啾——啾!”翻羽摇着头,含糊地抗议着,兀自嚼个不停——
“狄大人——,狄大人!”
狄锋正与座骑逗乐解闷的时候,余保和像是一只潜行的山猫,悄悄地跑到篝火旁,刻意压低嗓子,却掩饰不住焦灼焚心之色。
“哟!余公公哪!”饮了好几葫芦酒的狄锋,此刻有些微醉,回身施礼道,“怎么不去陪皇上和娘娘,却到我这个荒凉偏僻的小角落里来了?可惜我的酒肉,都让这头畜生吃光啦!”
“狄大人!别玩了!”余保和满脑门子都是冷汗,附耳过来,“不好了!出大事了!”
“究竟什么事情?”狄锋见情状诡怪,把腹内的酒气强压下去。
“皇上,皇上,晕厥过去了!”
“啊?那赶紧叫太医啊!”
“不不不不,不行!”余保和急得都有些结巴了,“不能叫太医!”
“为什么?”
“嗨!狄大人,”余保和扯着狄锋的手道,“你跟小奴来就知道了!”
“可这内宫禁地、、、”
狄锋话没说完,就被余保和揪到附近的一片林子里头。余保和从怀内掏出一件太监衣裳,也没空再解释什么,就往他身上罩——
幸好狄锋没有蓄须,长相也非高大威猛的类型,在树林中偷偷除下官袍,换上那件太监服,头饰也全换掉,再把脸上涂些灰泥,然后低眉垂手地跟在余保和身后,扮作他的随从小太监。朦胧的夜色下,如不站近了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狄大人。
自小净身入宫的余保和,每年都会陪皇上来一两趟皇家猎场,对此地的地形颇熟。他带着狄锋穿越树林,拨开草丛,走一条隐秘小路抵达了行宫的后门。
看守后门的金吾卫士和太监都跟余保和很熟了,且又怎敢拦宫内管事大牌子的驾?不仅不加查验,而且随着余保和一摆手,全都躬身让开。狄锋缩脖子缩脑,把头磕到胸口,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蹩着脚,学着太监的小碎步紧跟在余保和身后,得以蒙混过关,进入了对外人来说充满神秘感和诱惑力的行宫内部。
本次皇上仅携殷贵人同行,故而随从太监头目也换成了余保和,由他全权作主。陈绝、郑波等管事大牌子,都留守京城皇宫,未曾随驾出外。
看得出来,余保和与殷盈利用手中权力做了特殊安排,所有的侍婢都被驱走,宫内空荡荡地,见不到任何人影,显得颇有些恐怖。
跟着余保和,狄锋匆匆地步入了行宫的御寝室。
这是一间比狄锋家的厅堂还要大很多的屋子,里里外外金壁辉煌的摆设就不必再提了,但狄锋没工夫去欣赏赞叹,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屋子正中央摆着的一张巨大的龙床上。
皇帝林庚躺卧上头,昏迷不醒。
殷盈站在一旁,衣服虽然穿得整整齐齐,但凤冠略显凌乱,显然,收拾得有些匆忙。女人蛾眉紧蹙,神色慌张,令其妖艳之色尽褪,但反显出她的另一面来,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里冒出把她揽入怀中疼爱一番的念头。
狄锋压制住酒气与邪念,恢复镇定和冷静,大步走到床边。
皇帝林庚的病状显然有些古怪,气若游丝,脸色青黑,而且狄锋还敏锐地嗅到,呼吸中隐约散出腥臭的味道。
“哗!”
狄锋一扬手,将那床盖在林庚身上的刺绣精美的鸳鸯被掀开。
皇帝赤裸的龙躯在眼前展露无疑。
长期酒色生活,令林庚的皮肤呈一种病态的蜡白色,周身还散布一些黑斑与小块的皮癣。
最令人惊异的是,尽管晕獗过去,臃肿的大肚皮下方,那只普通型号的丑陋尘根却毫无知耻地高高耸立着,仿佛一面失去旗帜而光秃秃立在那里的旗杆。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身旁是高贵的娘娘,是内廷颇有权势的大太监,但狄锋却无半点客套与尊重,口气恍若审讯犯人。
殷盈早已别过脸去,没有搭话,余保和则在一旁苦着脸,吞吞吐吐地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皇上的龙体并不健硕,仅为稀松平常,但好色之心却与历代帝王无异,房事也没有节制。
陈绝、郑波之所以受宠,除了施展巴结讨好皇帝和皇后的各种手段之外,也与他投其所好,俩进献****,令皇上能在夜间猛展雄风大有干系。
历代的著名****,如慎恤胶、回龙汤、助情花、颤声娇、腽朒脐等,都被这两个家伙一一想办法寻来,供皇上享用。
当然,这两混蛋亦知此事危险,对剂量严格控制。但随着皇帝的年事日高,这一两年来,****的剂量在不断加大,效果却在不断衰减,有时甚至用了平常之数倍,还是完全失去了效用,达不到往日生龙活虎的效果,胯下依旧是一条软沓沓的病虫。
余保和这年轻太监当然也心存打倒后宫两大管事牌子,获得陛下独宠的念头。他听闻狄锋在聚乐第凭借乌孙神酒貘蟆涎,把混世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动起了歪主意。借出宫采购之机,余保和威逼利诱,想尽办法终于从欲望强手里搞到了一瓶貘蟆涎。
已经好久没有房事的皇上,今日见殷娘娘一身骑装外出,风韵与往日完全不同,心底潜伏多时的欲望再度勾起。他借口身体不适,取消了宴饮,而后回来欲行好事。可惜力不从心,吞了两粒颤声娇毫无反应,此时余保和趁机拿出宝贝貘蟆涎,让皇上抿了一小杯。
果非凡物,陛下立刻龙精虎猛起来!
然而,孰料乐极生悲,床第的前戏尚未演完,就发生了、、、
“混帐!”狄锋忍不住怒从胆边生,脱口骂道,“貘蟆涎能随便进献圣上吗?!竟然还跟颤声娇混用?!不要命了!”
“小奴,小奴,”余保和也吓得不轻,说话都带着哭腔了,“也是觉得皇上苦闷、、、”
“行了!还解释什么?!”狄锋打断他的解释,“马上去拿一套银针,再拿些矾石、水银、七叶花、疠毒散过来!”
狄锋交代了一些物事和草药,余保和记下来,然后慌慌张张救火似的跑开了——
“狄、、、”待余保和走后,殷盈方才尴尬地开口。
“贱人!”
狄锋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打乱了全盘计划,正在气头上,此时一巴掌就招呼过去!
“啊——!”
“娘——”
突然一句稚嫩的童声,然后一个小身影奔过来,挡在狄锋面前。
“不许你打我娘!”
林智伸开小手,拦住狄锋。
殷盈跌倒在龙床上,捂着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她倔犟地正视狄锋,除了屈辱和愤怒外,更带着对儿子的自豪。
“唉!”此情此景,狄锋也重新冷静下来,颓然地跌坐在一张龙椅上,“皇上这病,就算医治好了,恐怕也将时日无多。我的所有计划,全都必须匆忙地提前实施、、、”
“而你们!”想到这,狄锋又来了火,手指女人和小孩厉声道,“你们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这突如其来的凶神恶煞,把勇敢的小林智也吓得缩回妈妈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