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侠已经上路,火速赶赴星沙府和广南。”王贝道。
“刚收到军报,练百三突然撤围而走,武昌守备兴奋不已,发来自吹自擂的大捷。”马镇远道。
“礼科赵迩主事传来消息,礼部田尚书已经跟虏昌接触上了,但虏昌开出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天价,他不仅要求所有侵占的土地归他,而且还要帝国割让城池,输绢纳贡。”雷杰道,“正在西部设防的张世凤提督,一方面迅速率军折返,守备各大小城池,战略要津,重建防线,一方面向中央政府请求派京畿辖区的禁卫军增援。但安天平以天下叛乱未平、京师重地需要卫护为由拒绝,仅从遥远的江南辖区抽调五万驻军驰援。”
“安老狗会为这些愚行付出代价的!江南辖区为王家势力范围,他为了削弱对手兵权,从江南辖区调兵北上,希冀以此消耗对手实力。此次西北变乱,他硬要坚持剿而非抚,以期让蔡同复起。”狄锋道,“唉,简直已是自私自利至极!”
“不管他了,只有先打赢这仗,把老狗赶下台再说!”狄锋一摆手,“沈兄,你一直在西北戍卫,此次就由你来主讲。”
利用谘议局的那伙匠人,狄锋命他们造了一个青草牧场附近形势的沙盘,也算是假公济私一回。
“诸位,西北边角之争,干系中央天元,一旦此战获胜,练百三拿下襄阳,将意味着安老狗的内剿政策完全破产!”
“现今,赵速捷率军驻扎于西北面的青草牧场。背靠大金山脉,左右两侧皆为山地,面对的则是一片平坦的草原。”
“蔡同的官军已从东南方赶至战场、、、、”
随着沈浪手中马鞭的滑动,青草牧场之战役形势清晰地展示出来、、、——
时值冬末。
西北边陲,朔风凛冽。
两支大军在青草牧场前对峙。
一万速捷军排出一个平淡无奇的一字横阵。鲍郁居左;李疤瘌在右;王拐子带陷阵死士队掩身在阵内;赵速捷率骑兵队殿后;杜奇指挥伙兵和辎重兵操持大型军械,并照看后营。
一万六千官军布列的是一个半圆形的螃蟹阵,中央正面兵力稍薄,仅四千人;两翼兵力厚实,各达六千,如同螃蟹伸出的两只大鳌钳,欲从三面将义军包起来,揽入鳌钳中,撕碎、吞噬!
蔡同和汪力,立于新搭建的观战高台上指挥作战。
两位指挥官心舒气爽,踌躇满志,尚未开战,就已开始琢磨战后该如何以生花之妙笔撰写捷报,向朝廷请功邀赏。
昨夜刚抵达此地,蔡同下令扎营,修整一晚,来日攻垒。
当晚,官军就收到叛匪射入军营的乞降书。当然,这份降书的要价非常狠,要求赦免所有参与叛乱者,不降罪一人,收编全部边黥为帝国正规军。这伙盗匪还非常在行,提出,为避免官军不守信用,收降而后杀,必须由西疆总兵汪力带十名千总以上军官入营为人质,待整编完毕,皇上圣旨下达后,方才放人。
乞降书反映出叛匪心虚气馁,可一举聚歼;而他们开出的条件又不可接受,故而当然被蔡同一口回绝。
今日,蔡同四更造饭,五更起兵,准备攻打青草牧场营地。
孰料这伙叛军亦不示弱,居然不守营垒,出营列阵,要来一场决死之战!
蔡同和汪力,对此欢迎之至。
从战斗力和兵员数目上,官军都占有绝对优势;战场位于远离经济繁华区的偏僻荒野,不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暴民贼众集结起来进行正面会战,正好可以一鼓聚歼,不留后患;倘若能对金山府的叛贼,速战速决,克日竟功,上报朝廷后,绝对是不逊于程子文闽越平叛的巨功一件!
这种看法,亦为麾下那些没有过作战经验的军官们所认同,成为全军的主流。但此刻,极少数有经验的军官,心中都开始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此战,恐怕遇到了真正的扎手货,赢,恐怕也是惨胜,弄不好反而会输、、、
留守后营的老参将吴春晖,便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位。
吴春晖今年五十五岁了,是曾经追随曹云龙出境征战的一员老将,从一名普通的战士当起,担任过伍长、什长、军尉、百总、千总、游击、留守使等几乎所有中下级军职,慢慢积累军功和年头,方才晋升到现在的参将职位。
昨夜,部队抵达了青草牧场,所有军官尽皆请求出任前锋,以便在这场必胜的剿匪战役中抢得首功。吴春晖当时亦在其列。
不过,吴老参将虽然军功颇多,经验丰富,但为人正直而不善攀爬,远不及其他善于揣摩上意、曲意逢迎的军官受蔡同青睐。更兼他是曹云龙的老部下,被视作三皇子一派,铁杆太子党成员的蔡同对之更不会有任何的照顾,反而遭遇歧视。分派任务时,不仅前锋没有他的份,就连一个殿后也没给他,反而叫吴春晖留守营寨。这种默默无闻的任务,即使此战获胜,吴春晖也分不到尺寸之功!
当然,蔡同和汪力不会直说,而是笑眯眯地说些老将军年事已高,就把上阵搏命的事儿交给晚生后辈们去干吧;你我都是五十好几六十多的人了,在后观战即可;虽则我军本次几乎是全师而出,后营只留五百兵马驻守,但营寨之守备异常重要,只有老将军出马,我才放心,云云。吴春晖武人出身,怎说得过口蜜腹剑的蔡同?何况军令如山,他也只得遵从。
今日,吴老参将也和任何人一样,哪忍得住那股热切之心,攀上营寨的观察哨塔,仔细打量在草原上对峙的敌我两军。
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见识过多次真正激烈厮杀的老将,此刻牙关也有丝丝凉气在漏出!
眼前这支义军,虽然看似有些不自量力,正面结兵列阵,似乎准备以卵击石,可若仔细观察,他们却并非没有拼死一搏的实力和本钱。
与任何叛匪反贼不同,眼前这支义军,不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持镰刀锄头等驳杂武器、乱哄哄拥作一团的山野乡民。如果遭遇那样的叛众,只要数量相距不是过分悬殊,官军往往能一击奏效,轻易取胜。
可吴春晖却知道,眼前这支部队,尽皆由狠辣凶悍的充边囚徒组成,很多人犯过血案,不少还参加过江湖仇杀、黑帮火拼、乡村族群械斗,对于杀人并不陌生。从单兵作战能力上说,他们不逊于官军,甚至还要更强!
从排兵布阵的架势上看,他们虽然列出一个最常用也最容易控制的一字横阵,但较之一窝蜂杂乱布阵的叛匪而言,已经难啃得多了。敌军中肯定有知晓兵法者在内组织和指挥,旌旗飘舞,层次分明,军阵像模像样,颇有章法。
从士气上看,他们虽然不击鼓,不吹号,但所有战士都手举武器,在那狂呼乱叫,大声地咒骂嘲笑官兵。从这点上看,倒与普通义军颇为相似。没办法,士气高昂是造反起义者的天然优势,这个方面,官军一般都不可能比得上。
比较古怪的是,他们那些人无论怎么叫吼,却都站在原地不动,不像某些刚起义的部队,骂着骂着,就会有一些莽汉忍不住反倒把自己骂得生气来火,冲出来队伍,乱哄哄地扑向严阵以待的官军,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相反,眼前这伙边黥组织得非常不错,他们找了几十个大嗓门的囚徒矿工站在阵前,扯开了嗓子在那里齐声骂阵。那一串串早已编排好的火辣恶毒的从生殖器到父母到祖宗十八代的国骂,顺着西北风呼溜呼溜地传入官军将士们的耳朵。听得连吴春晖这样的老将都不免有些叹气摇头。
恐怕最令人惊讶的,在于他们的武器装备!
刀剑枪矛,斧钺戈戟,立牌铁盾,强弓劲弩,一应俱全;
铁盔兜鍪,鳞片铠胄,护心明镜,绑腿护臂,周护全身;
这伙义军的武器装备,完全按照帝国《兵典》的最高水平配置,不仅毫不逊色于官军,反而要更加精良许多!
相比之下,官军为赶时间,此次尽皆轻装而来,反倒显得寒碜很多。当初大家都认为,乱民造反么,不过就是一群拿粪叉的农民、抄铁铲的矿工,挎把刀、持面盾就足够收拾他们了。孰料,好整以暇等在此地的,却是这么一伙装备精良、斗志昂扬、组织尚算得体的反贼!
官军反似盗匪,盗匪倒像正规军,你说这是什么古怪的事儿!
吴春晖更看到,义军中有相当部分人不是采取站,而是采取跪、坐、踞、卧、蹲等姿态。经验丰富的老将知道,这些家伙一定是装备了神臂弓、蹶张弩、踏张弩、窝弩、双飞弩等可怕的杀人利器!
最令人担忧的是,义军的军阵后方,一字排开几十架庞然大物,上头罩着黑幔,周围有几十甚至上百名辎重兵在一旁站立,准备来伺候这堆东西。后头还燃起火堆,架设油涡!
难道他们居然有大型弩车甚至是梢炮?!
老将军这么一临场观战,察探敌军,已然是冷汗涔涔!
然而此时,官军一方,鼓声已擂动,五色指挥帜已升起,所有部队应旗完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陡然转急!
“杀!”
高台上,蔡同举五帜同挥,
一万六千官军,在无数旌旗的引领下,以吞噬一切的威势,从三面朝义军逼迫过去。
蔡同的战略很简单,全面进攻,一次投入所有兵力,将叛贼尽数围歼!
“唉!”吴春晖不觉摇头叹息。
这么打,倒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官军毕竟人多势众一些,训练度也好一些,但即使胜,估计官军自己也会遭受极其严重的损失。蔡同不是没有看出这一点,可仍然采取这种全面进攻策略,显然不仅仅着眼于军事方面,更在其他企图。
帝京关于剿抚问题的争议,也隐约传到了吴春晖的耳朵里,虽然老将军对于各执一词的双方都不大赞同,但今日蔡同的举止实在让他失望。为了安天平相位的巩固,为了蔡同尽快官复原职,需要一场迅速的捷报,为此,牺牲再多的人命,用再多的鲜血染红顶戴,也在所不惜!——
两军开始约隔开六百步左右的距离对峙,互在对方的弓箭射程之外列阵。其实,官军的阵头已经在杜奇的七梢炮射程之内,但他引而不发,耐心静候。
随着官军开始迈步前进,两者间的距离开始逐渐缩短。
黑压压的军阵,亮闪闪的兵刃,以均衡的速度缓缓逼近。
囚徒们虽然对厮杀并不陌生,但这等可怕的架势任谁未曾见过,任谁都感到腿肚子发颤,就连统帅赵速捷也不例外。
赵速捷应该算谙熟杀戮的老手了。当马刀手那会儿,曾手刃五名劫匪,亦曾经历过单枪匹马独战七八个马贼,掩护马帮车队脱险的危境。不过,像眼前这种万人以上的排山倒海般的对阵厮杀,却从未得睹!
其他的绝大部分义军将士也和他差不多,习惯单兵和小股拼杀,真正的大规模战争经验却完全没有。大战乍一开始,临阵怯场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对此狄锋、陈贵早对这个问题做了研究,给赵速捷交代了对付办法。帝国先辈军事家总结,初阵战士易于未战先乱,故而在军队处于守势时,可采取坐姿和跪姿迎敌,即兵法所言“乱则坐”。
敌军向我军开来,部分战士不免产生出狂躁情绪,急吼吼地杀向敌军,另一些人则会畏缩退却,违背“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之理,这在尚未训练好的部队中,经常出现。而以坐姿和跪姿迎敌,则可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背靠大营的边黥义军,前两排持长枪的战士一律采取坐姿和跪姿,官军未近前,禁止起身。后方则是大营,有大批拿着武器的伙兵和辎重兵督战。这么两头一卡,虽然军阵重不少人在颤抖,但好歹,他们毕竟是挺立着站住了!
“五百步!”立在观察哨塔上的原游击使,富有军事经验的杜奇目测两军距离,大声报出官军前锋抵达的位置。
“五百步!”
“五百步!”
、、、
十几名间隔一定距离站立的喊令兵高声喊出,依次传递。
罩在庞然大物上的黑幔被扯去,开始展露出它们狰狞的面目。
果然不出吴参将所料,都是帝国最精良的远程攻击武器!
二十架梢炮,含七梢、五梢、三梢、两梢等各种规格。
五十台大型弩车,有凤凰弩、连发弩、多发弩等各种型号。
操持这些军械的战士们开始拉拽梢绳,转动绞盘,搭上机括,置放百斤重的燃火石弹,插上手臂粗、长达七八尺的巨大弩枝。
官军早已进入射程,但操械军士们依然引而不发,静候命令。
“四百步!”杜奇再次报出目测位置。
“四百步!”
“四百步!”
、、、
一组由原行伍出身的熟手组成的梢炮操作小队,觑准望山,松开梢绳。
“遽——”
“砰!”
一枚燃火石弹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
轰然落地时,恰将官军一名扛旗的健壮马弁砸倒!
“嚯——!!!”
从官军开始启动以来,一直沉寂的义军阵列,此刻爆发出炸雷般的叫好欢呼声!
临阵的紧张情绪,也因这狂野的呼喊嚣叫而得以缓解。
帝国《兵典》规定,凡临敌,为免指挥官目测距离不准,在投石机、弩车、弓箭等远程武器齐发之前,须由一善射熟手先掷一弹或先发一箭,指挥官据此确定目测距离是否准确,敌军是否真的进入射程,此时可否令部队实施齐射。
接下来,随着杜奇手中一杆紫色三角帜往下一挥,二十架梢炮开始轰隆轰隆地投射!
流星般的石弹群,挟风雷之势,错落地坠入官军阵列,溅起片片尘霭,引来阵阵惨嚎。
“三百步!”
“三百步!”
“三百步!”
、、、
一架凤凰弩车旁,弩手一踏足,十支手臂粗,七八尺长的巨型弩枝激射而出!
这种弩枝,就连土墙也射得透,遑论官军手中的盾牌了。
“遽遽遽遽遽遽!!!”
旋即,随着杜奇手中小帜再挥,五十架各种规格的弩车同时发威!
刚才的梢炮轰击,主要是打击官军的士气。因为未携重型军械,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这种状态总是令人非常沮丧的。
而现在的弩车齐射,则是真正的噩梦之始。
杜奇刻意在官军进入射程以内很久,方才下令发射,是一种战术,以加大弩车的杀伤威力,增强恐怖震慑效果。
一支巨弩,只要射中,往往能扎透胸膛,甚至贯穿上前后两三个步兵!
不断有官兵被巨弩射中,胸口炸出一蓬黑血,躯体被巨大的冲力射得倒飞出去!
官军手举立牌护身,加大了步伐和频率,变迈步为小跑。
也有些胆小的人,被可怕的巨弩齐射吓坏了,转身躲避,或者匍匐在地。
原本严密的军阵,开始变得有些散乱起来。
这是杜奇给官军预备的第一件礼物——迎头痛击。
一个完整的军阵,由阵头、阵腹、阵翼、阵尾几部分组成,阵头是军队的前锋或前卫队,一般由前锋营、健锐营之类精锐部队充当,任务是摧锋折锐,突破敌阵,撕开缺口。
官军的这些精锐部队,很难对付,想抵挡住他们,对于组建没几天的边黥义军而言,颇为困难。一旦让这些家伙形成突破,撕开了口子,填补起来就困难了,甚至可能造成全军混乱。
为避免这一危险,杜奇利用两军在武器射程上的差距,狠狠地砸,狠狠地射,把官军的这个坚硬的阵头打软、打散!待他们冲至近前时,已成强弩之末!
“二百步!”
“二百步!”
“二百步!”
、、、
在这个范围内,官军的弓箭部队终于可以不再挨打而可以还手了。
但义军的弓弩主力也同时发威,而且强出对手十倍不止。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五百名使用神臂弓、蹶张弩、踏张弩、窝弩、双飞弩等强弩的战士,或站,或坐,或卧,如毒蛇吐信,不断向官军阵列倾喷死亡之波。
一千名弓箭手,尽皆挽满弓弦,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仰射。
刚刚训练了不到半月的囚徒义军,箭术水平确实参差不齐,有的人劲道狠辣,准头极佳,而也有的人射出的箭歪歪斜斜,有气无力地扎到两军中间的草地上。
但杜奇不以为忤,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以箭雨覆盖敌阵,削弱官军,沮其气势,乱其阵形。
或许最为可怕的,不在于某一单种远射武器,而在于它们的组合!
梢炮已调整射程,专门对着官军的弓箭手部队发射,施加强力压制,砸得他们鬼哭狼嚎,携着弓箭左躲右闪,不敢在一处久留。这样子,他们能够趁着梢炮装弹间隙发射的箭枝很少,不会对义军将士造成多大的伤害。
义军弓箭手发射出一片又一片的飞蝗。他们是仰射,主要靠箭矢的坠地势能杀死敌兵。
大型弩车,神臂弓、蹶张弩、踏张弩、窝弩、双飞弩等强弩,为笔直平射,凭借机械动能杀敌。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端地是威力无穷,官军无处藏身,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官军若斜着顶举盾牌,挡住了头上砸落的箭矢,却挡不住正面的弩枝透胸而入!
官军若平举盾牌,护住胸腹,挡住了弩枝,却又被斜刺而下的箭矢扎中头脸!
在这个区域里头,官军开始从小跑变为急奔,试图以最快速度冲过密集箭雨区!
然而这短短的二百步,是横尸遍野的二百步!
是血流成河的二百步!
是斜插于地的箭矢弩枝比野草还要密集的二百步!
杜奇的迎头痛击,令官军的阵头完全混乱,前锋线变成了一个很不规则的锯齿状。
前锋营也好,健锐营也好,全都还未靠近敌人,自己已经损伤惨重。坚硬如铁的阵头已被打散,建制的作用不复存在,严整的冲锋变成了散漫奔杀,这里挤成一堆,那里散落如沙,已经变成阵不成阵的乱兵了——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敌军冲至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如阎罗的催命锣鼓般把一片片、一群群官军带入地狱的大型弩车及蹶张弩等可怕武器,终于停止了呼啸和鸣叫。这些武器威力太大,两军即将短兵相接,如果继续施射,难免会误伤自己人。
弓箭手部队调整射程,开始放开阵头,朝官军密实的阵腹进行集群发射。
与此同时,边黥义军一方一直沉默的鼓点,开始狂躁而急遽地敲响!
鼓声大作,全面猛攻!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这个距离击鼓,命令部队逆冲,是因为帝****事家经过研究,十几步的奔跃之后,战士的冲击动能可以达到峰值,此时撞击力最猛。
官军奔杀而来,一味静立防守,不利于肉搏效能的迅速释放。这些边黥义军又非瓦西里第一军团重步兵那种变态的泰山般屹然不动的强力防守部队,而仅是一些仅经过极短时间初步训练的囚徒矿工。
决战时刻来临!
义军呼喊着,咆哮着,身披坚实的铠甲,挥舞着精良的武器,朝着已乱成一锅粥的官军阵头对冲而上!
王拐子带领陷阵死士队冲在最前头。
这些人,都是囚徒中脾气最坏、性子最暴烈的主,喝了酒之后更是了不得。平素在军营里,赵速捷严禁饮酒,但今天,却对他们网开一面。
当官军列阵来攻之前,他们就已喝了一些,躲在前排战友立起的巨盾后头,在王拐子的带领下,根本不管战场打成了啥样儿,还在那儿继续痛饮。
鼓声大作时,他们已喝得两眼通红,浑身燥热!
在王拐子卯足力气的一声怪叫下,跟着这位中原大盗呼啦就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人披甲胄,很多弟兄干脆袒胸露腹,赤膊上阵。他们手里拿着的,也非标准制式的武器,而是斧头、铁棒、锤子、铲子、禅杖、土镐、三棱锥之类的东西,反正,什么东西打架杀人用惯了趁手,就挑什么当武器。
可怜的官军,刚经历过连续几轮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弩枝的血腥洗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此刻又将遭遇一群疯狂的地狱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