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山脉,掘金矿区。
赵笼头带领的“速捷队”,已经成了金矿区从戍卒到矿工们都最为欢迎的老朋友了。
这一天傍晚,速捷队又来了。
除了各种特选的交易货品之外,他们还带来了非常诱人的东西,三十几车烈酒。
烈酒当然不会卖给一贫如洗的矿工,他们也买不起这奢侈的饮品,故而其主要交易对象为看押矿区的官兵及管事的工头们。
而今天晚上,一向慷慨而好结交的赵笼头,越发显出其大豪商气魄,不卖酒而送酒,请诸位官兵弟兄们免费品尝!
西北苦寒之地,谁不想来两口?
于是乎,从上到下,几乎所有官兵都分到了火辣辣的烧刀子。站岗放哨的士兵,斜倚刀矛,手里抱着一个酒壶,时不时抿上一嘴;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头目,则在营房大厅内陪赵笼头开怀痛饮。
“来来来,今晚敞开了喝!”赵速捷手举海碗,“各位军爷!各位管事!你们今后可要多多照料我速捷队的生意呀!”
“当然!当然!”
“赵爷何等人物,那还用说!”
、、、
厅内一片闹哄哄的附和声。
军官和工头们,就着羊腿和牛肉,大吃大嚼,大碗痛饮。
矿区。
太阳已经落山,速捷队却挂起灯笼,依旧在那吆喝买卖,货车旁也仍然围有不少侃价的矿工。官兵们得了那多好处,当然亦不干涉人家做生意。
鲍郁、王拐子、李疤瘌、杜奇等人,并未围在马车周围,而是趁夜躲进了破烂的矿工茅舍中。
他们扒开屋下的土层,把以前由速捷队分批分次偷运进来,又秘密埋藏在土层下的各种武器取出来,开始分发给身后的各位弟兄、、、——
仍是黑夜。
但场景从帝国的最西北转到了最东北。
黑水辖区的治所——黑蛟城。
黑夜黑水黑蛟城,但此刻却是火光熊熊,明炬耀天!
更有那厉狞的喊杀声,在全城各处此起彼伏、、、
一辈子畅游宦海,身居高位的施威总督,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孝顺了自己二十年、那个在自己面前一直保持木讷诚恳形象的痛骨翕族干儿子,竟是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披着人皮的禽兽!
总督施威七十寿诞,鱼鹰汗虏昌借祝寿为名,亲自赶赴老爹的黑蛟城相贺。
为了干爹的生日,孝顺无比的虏昌真可谓挖空心思。他不仅亲自登门,还带来了堆积如山的礼物。
虏昌把新近攻陷纳兰部钮钴禄堡的大批战利品都运来,装载的牛车马车多达数百辆,马夫、俘虏和随行卫士们,加起来浩浩荡荡近两千人。
由于将近二十年来,虏昌每年都有好几次会入关进贡,边塞将士和黑蛟城守卫早就是老熟人,也早已习惯了虏昌的献礼。虏昌手下的随行师爷,更是见到官兵就赏钱打点,故而这浩荡的祝寿队伍一路畅通无阻,未经什么认真的检查就开进了黑蛟城。
在帝国北部草原正发生战争的当口,大批黑水辖区驻军也被提督张世凤抽调往西部边疆防御,内陆地区的部队基本被压缩到了极限,像黑蛟城这辖区治所,也就四千驻军,且都是老弱羸孱之兵。一般情况下,这么多部队,执行些治安、镇压之类的任务,倒也绰绰有余。可张世凤没有料到的是,施威在二十几年“父子情深”的蒙蔽下,连任何一点儿防范心都没有留存。
欢欢喜喜把干儿子迎入总督府的施威,哪晓得对方蓄谋已久,自己却是在引狼入室!
随从、马夫、挑夫、战俘等,其实都是由鱼鹰汗的近侍亲兵所乔装改扮,而他们大车上装着的寿辰献礼,是刀枪箭矢!
四千毫无防备的老弱病残,哪挡得住连年征伐、如狼似虎的鱼鹰汗精锐亲兵部队?!
虏昌选择傍晚时分,驻军大部分在吃晚餐,警觉性处于低谷的时候突然发难!
用了不到两个时辰,黑蛟城就全城陷落!
虏昌这次可不是一个简单地掏心战略,而是一轮组织严密、内外结合的全面进攻。当黑蛟城事件发生时,边境上早已整装待发的痛骨翕十旗蛮军,向轩辕帝国黑水辖区的各个边关哨所、大小城池发动了猛烈进攻!
张世凤因关注西部草原边境,调兵遣将,导致了东部边境尤其是内陆地区防御薄弱,而这个西重东轻中腹空的兵力配置弱点恰被虏昌抓住,突发猛攻,打了猝不及防,大批边塞应声而落!
更可怕的是,辖区治所黑蛟城陷落,总督施威连同黑水辖区的几乎所有军政高官几乎被一网打尽,很多府县边城官员的家眷亦在其中。仅提督张世凤及部分在东部边境驻守的军官得以幸免。如此,黑水辖区的指挥系统陷入了完全的混乱,中枢神经系统遭到割断,在突如其来的猛烈入侵时,不仅未能迅速组织起有力的抵抗,反而招致更大的混乱。
黑蛟城各衙门档房拥有各地山川河流、兵力配置、城防结构等几乎所有重要军事情报信息,全都落入虏昌手中。战争前期,来自各边防城市的所有发往黑蛟城的急报,如增援请求、军事行动计划等,也全都落到了虏昌的手里,令他对各地战况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借机派细作传送假情报,调度轩辕守军。
东北战场,一开始就是糜溃而无法收拾的可怕局面!
连帝国中最重视研究蛮邦的狄锋也没有想到,周边蛮族向轩辕帝国发起的进攻号角,竟是由渔猎民族的痛骨翕辫子军首先吹响、、、——
大金山脉金矿区。
战斗已经结束。
所谓战斗,其实根本算不上战斗。大大小小的军官,从千总到什长,全都被赵速捷用掺了****的烈酒灌醉,无法指挥镇压。外头的士兵也有很多人饮了这种黄汤,乏力地躺倒在地。
为了保密,鲍郁等人仅联络了靠得住的数百死党,可但凡起义便是如此,一定要有人敢于挑头,后续者才会有胆加入。
鲍郁、王拐子、李疤瘌、杜奇等一拨人提刀挺枪地杀出去,还有大批武器提供,其他囚徒矿工们的胆儿也壮了起来,很多人拿起武器相助,整座矿区迅速落入了起义者手中。
赵速捷吩咐,控制整座矿区即可,尽量少杀帝国戍卒,可大家伙一动起手来就有些收不住,尤其是受过官兵残酷虐待与迫害的苦主,往往是见了当兵的就砍!
待到赵速捷最后清点人数,除了被他和几个马刀手控制住的一拨军官之外,一千帝国卫兵,只剩了不到二百存活,余者尽皆被砍成了肉片。
火炬遍布,灯笼济济,把整个矿区广场照得白昼般明亮。
赵速捷让起义的囚徒矿工从军官和工头中选出十个罪大恶极的家伙,数万人一起会审,由受害者一个一个地揭发其残害虐待矿工、肆意抢掠财物等无耻罪行,迫其画押认罪。
“日你个先人板板!”
“操你大爷!”
“咒你老母嗨!”
“亚你姆妈鳖!”
、、、
广场上,各地方言的骂声一片!
包括千总在内被俘军官,亦都在认罪书上画押作证,以示审讯公正,铁证如山。最后,这十个家伙被义军处于极刑,当场斩首!
审讯完毕后,连夜把粮仓里的粮食,金库里的黄金,武库里的武器,全都搬上马帮的马车、牛车和驮畜等运输工具,赵速捷带着数万起义矿工,押着被俘官兵,离开大金山脉。
偏僻而荒凉的山道上,开始出现一条极长极长的火龙,蠕动着,翻腾着,向东南方向前进。
“这么大一座金矿,就这么废弃了、、、”
鲍郁等人不免面露不舍之色。
“金子能当饭吃,能当衣穿吗?”赵速捷撇嘴冷笑道,“假如谁愿意继续留在这偏远荒凉的深山里挖金子,发大财,那就留下好啦!”
“不不不!”
想想在这度过的凄惨日子,所有人都连连摇头。
“赵兄,”杜奇到底做过游击使的军官,充任了赵速捷的助手,组织行军等工作,“我们接着上哪去?”
“出大金山脉不远,有一座牧场,里头不仅有足够的给养、武器,更有大批军马。”赵速捷胸有成竹,“我们先攻下那里,好好休整,进行战备!”——
黑蛟城总督府。
满地都是尸首和血迹,到处是蛮兵的咆哮,仆役的惨叫,侍女的惊呼、、、
昔日尊贵的府邸,成了魔鬼肆意发泄兽欲的地狱、、、
大厅里,施威被绑成一只大虾米,虏昌得意洋洋地提着滴血的砍刀,如猫玩老鼠一样肆意戏弄。
“干爹,你也七十岁年纪了,怎么还这么风流倜傥,”虏昌揪住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仅十七八岁的贵妇,“竟然还能娶第二十房小妾?!干爹,儿子我佩服你呀!”
施威怒目以视,一言不发。
“哗啦!”
虏昌见状,一把将女人的衣衫撕破,露出雪白的乳峰。
“哈哈哈,好一只鲜嫩的小白羊!”
女人的惊叫挣扎声中,虏昌用那毛茸茸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掐揉拧捏。
“干爹,你舒服了这么久,也该让儿子分享分享了吧。”虏昌朝底下亲兵一招手,“这女人送我的汗帐,今夜圆房!”
“虏昌,你这个禽兽,有种你一刀杀了我!”
施威两眼充血,睚眦欲裂!
“呵,干爹,杀你容易,可是,”虏昌咧嘴狞笑道,“你欠儿子的东西,还没还呢?”
“儿子这几十年来,年年向干爹进贡,黄金、军马、药材、貂皮、奴仆、美妇,儿子也算对得起干爹了吧?可干爹知道吗?儿子是借给干爹的,送了几十年,今天要连本带利一并取回!”
“不,不,不,你以为眼前这点儿东西就够了?!”虏昌在施威面前蹲下身子,语气极度狠恶,“儿子放的可是高利贷,每天都驴打滚地计算利息!就算把黑水辖区全给我,也不够还的!”
“施老儿,你还不起的!”虏昌又站起身来。
“不过,你们的皇帝老儿那里,还有数不尽的土地、黄金、奴隶和姬妾!”虏昌手指南方,“施老儿!从你手里拿不到的,我会去找你们的皇帝老儿要!”——
东北西北在同一天晚上出事,而且方法非常相似,都是长期麻痹对手令其失去警惕性,然后内外结合,迅速夺取胜利。所不同的是,一桩是蛮族偷袭,一桩是囚徒矿工起义,一桩是狄锋主动密谋策划,一桩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两者的规模和声势亦不可同日而语。
起义发生于偏远的人迹罕至的荒凉边陲,起事之后很多天,都根本不为人察觉。起义者虽人数不少,却多为囚徒矿工,且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坑道作业折磨得瘦骨嶙峋,身体极度虚弱,急需休整。
蛮族的偷袭发生于繁华的辖区治所,并迅速席卷整个东北地区。二十余万精壮的辫子军,同时发难,如一股兽性的洪流,开始在富饶的东北大地漫溢横淌,吞噬和毁灭一切生灵!
当这两件即将震惊帝国大事同时发生的时候,狄锋却在奉天殿陪皇帝和殷贵人饮酒用膳——
贵人殷盈,几乎没有走出过后宫一步,更从未在大小宴仪上抛头露面,故而连当朝重臣都无法一睹容颜,但宫里的内侍和宫娥们却在私下里流传,大内的许多妃嫔甚至惊叹此人为“绝代艳姬”!
文人相轻,美女擅妒。女人很少称赞另一个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之间。即便是好话儿,最多也就是说说她温柔贤淑,尚节俭,不奢侈,识大体,有才华,诚如某风流才子所言,赞女人这些玩意儿,就如夸一朵花有萝卜的斤两。要想让一个美女称赞另一个美女漂亮,可能只在母亲之与女儿,祖母之与孙女之间才会出现。当然,那其实不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夸。
一个令群芳折服,自愧不如的艳姬,一个目前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如此响亮的名声,外加如此低调的行为,给人以巨大的神秘感,引发坊间种种好奇的猜测。
但这位在皇帝大宴群臣时都谢绝参与的殷贵人,今天却施施然地跑来参加这个仅请了狄锋和瓦西里就餐的常宴!
为什么呢?!
莫非皇帝被狄锋、瓦西里这两个混蛋总是在最关键时刻结束的长篇连载弄急了,想出这么一色诱之招么?!
狄锋当然不会做这种愚蠢的推测,但却瓦西里就不免产生出这种花花念头来。
看他那色迷迷的样子,整个儿称得上神魂颠倒!
瓦西里本来就对于如何使用筷子很不熟练,这会儿更因美色之惑,把几个月来学会的那点儿技巧忘个精光,在皇上恩赐的宴席上也大丢其丑。一顿饭吃得碗碟乒里哐啷地碎了好几个,满手满嘴外加大络腮胡子上全是汤水菜汁,即便是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也免不了抿嘴偷笑。皇上笑得捧腹不已,结果差点没被噎着,身旁的殷娘娘亦笑得花枝乱颤,摇曳生姿。
宴饮中,唯独狄锋稍稍能够自持,虽然嘴角也带着微笑,却是完全能够控制的那种面部肌肉运动。
他也为瓦西里的滑稽丑态而开怀,他也被殷盈的绝色之美艳所震撼!
曾放浪形骸的狄锋,亦曾在聚乐第等风月场所尽兴遨游,亦曾见过环肥燕瘦的各色佳人,然而与眼前这殷贵人一比,就如野雉之与彩凤,泥沙之与珍珠!
这个殷贵人,年方二十三岁,肌肤胜雪,凝脂如玉;桃腮杏脸,粉面含春;腰肢如柳,柔若无骨;双瞳点水,一握莲钩;端地称得上幽妍清倩,艳冶销魂。
不过,在肾上腺剧烈分泌几分钟之后,狄锋便缓缓地压住了情绪,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更令他警觉的,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人物,殷贵人身旁那个五岁的小孩——九皇子林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