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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帝京谘议 第三章

    各处城楼上的五更鼓敲过之后,原本帝京的清晨一片萧瑟冷清、寡静寂寥,此刻,陡然喧哗嚷闹起来。通往皇宫的各条街衢上,大大小小的各色官轿,一乘接一乘匆匆抬过。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嘈嘈杂杂。

    每逢初五、初十的日子,为帝京的例朝之日。今天,圣上更要接见不远万里前来归附的异国大将,而且,这伙人昨日更闹出了醉酒挥拳、痛打当红大太监的好剧,故而那些平日锦衣玉食的章服之侣、介胄之臣,全都起了个大早。除赶赴皇宫大殿,朝拜天子外,他们更想要看看那来自遥远异国的模样古怪的第一军团统帅瓦西里,以及在儒林士子中名头响彻京城的传奇般人物——小小的边关通事狄锋。

    狄锋亲自上阵,醉打陈绝大太监,除了像耿直所详尽剖析的那些之外,还带有另一种企图——扬名立万。

    狄锋虽然有着极富争议的过去,但毕竟十几年未回京城,这次也仅以瓦西里通事的身份得慕天颜,在帝京官僚和市民们的心中,他的形象已渐渐被淡忘无痕。而昨天,一场醉酒打斗令他成为注目的焦点,重新唤起了大家的回忆,更赢得了清流士子、坊间百姓的一片叫好!

    瓦西里毕竟只是一个重要助手,一个利用的道具,要参与帝京的权力斗争,就必须竖起自己的鲜明旗帜,挂出自己的闪亮招牌。而狄锋既做幕后策划的导演,亦亲自出来辛苦地演出,经由昨日亲王府一场闹剧般的酒后斗殴,却完美地达成了这一目标。

    一夜之间,狄锋成为了街头巷议的明星人物。有人讲述这位进士出身的士子之坎坷过去,有人唾沫横飞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地描绘王府宴会上挥拳痛打陈老阉贼的英姿,更有人开始饶有兴趣地猜测,这位通事小吏今后的仕途究竟会是如何一种走向、、、——

    帝京逢五逢十的早朝,绝对令人印象深刻。天还没亮,午门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而且通通都是顶戴乌纱,身旁官袍的主。

    第一通鼓声响起。早已在门外排队等候的王公百官,整装敛容,挺胸以待。

    第二通鼓响起来。左、右掖门哄然洞开,在午门外等候的大小官吏及在京皇室王公,按文东武西的祖制礼仪,鱼贯而入。

    他们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上丹墀,在大殿按照各自的文武班次,面北分立东西。

    第三通鼓声骤响,皇宫内的各处钟声次递继起。

    帝国皇帝林庚,终于现身。

    他身着朝会仪典的衮冕,在宫女与太监们的簇拥下升坐金台,接受大殿百官的朝礼。一排矫健的玄衣力士,撑张五把巨大金伞以及四柄大团扇,紧紧护卫住丹陛。

    皇帝!

    帝国之主宰,现任最高统治者,亿兆子民匍伏在他的脚下享受着雨露君恩,各级官吏按照他的旨意管理着这个庞大的帝国。他享有着无可争议的威权,任何人都不敢违抗!

    只要想想这,就令不少野心家垂涎三尺。

    然而,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当今天子林庚,已经在御座上待了将近三十个年头,从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混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他面皮松弛,双眼朦胧,脸上已写满了沧桑与厌倦。因酒色过度而更显衰老,眼角的鱼尾纹,纵横交织,密密匝匝。

    平心而论,林庚虽不能说是明君,却称得上是一个善良的皇帝。他为人宽厚,脾气温和,是个典型的老好人。虽无心理政,沉醉于声色犬马,但却绝不暴虐;虽奢侈铺张,但却也在帝国财政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若以真正的有为之君来衡量,林庚又差得太远。最关键的在于,他这个老好人,仁和慈善,不忍下狠手,致使官场贪糜之风日盛;耳根子又软,令安天平之流得以钻营投机,把持朝政。

    今天,林庚看起来颇为高兴,眉眼中泛动着期待和兴奋的神采,为上朝百官最喜欢、最期望看到的那种类型。

    昨日挨了狄锋一顿痛扁的陈公公尚未病愈,故而皇上身边的内侍换成了秉笔太监郑公公。

    接受完朝贺之后,林庚不耐烦地朝秉笔大太监郑波扬扬手。

    内宫的大太监,对皇帝的一个眼神都必须马上猜出其心意,何况这么明显的暗示?!

    郑波连忙朝立于丹墀之下的传旨太监一点头。

    “宣瓦西里,狄锋入殿!”

    传旨太监的声音并不高,也绝对禁止吼叫,但却有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可以悠扬婉转地传出很远很远,甚至连午门之外的非皇宫区域都听得见。

    其实,狄锋和瓦西里早早地就被请进了旁边的班值房里等待了。

    到了此刻,他俩方才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瓦西里一身雪白的烂银铠,狄锋披一件小吏的皂衣,端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与这皇宫的辉煌气派,与这文武百官的飘飘锦袍,非常的不协调。

    偏生这两人还精神抖擞,走得非常来劲,踏着雪白的石阶,雄纠纠气昂昂地步入大殿。

    “小民狄锋,叩见陛下!”

    “秤(臣),瓦西里,口奸彼虾(叩见陛下)!”

    早在路上,狄锋就教过瓦西里轩辕语和皇宫礼仪,并特地把这些句子练习了很多遍。昨日在跟亲王见面的时候,瓦西里刻意不说,要留到今天好好表现一番,造成轰动效果。可是,话一出口,依旧是那么的怪腔怪调。

    不过,这么个一身银色铠甲,深目高鼻,褐发碧眼的古怪番将,居然能说轩辕语,已经够令人惊奇了。而且声调平仄如此怪异,绝对令人忍俊不禁。

    大臣们只能够咬着嘴唇,强行忍笑,可御座上的皇帝林庚,却无此顾忌。

    他手指瓦西里,笑得前仰后翻。

    这是真正的龙颜大悦。

    亲王林鲲首先跟着笑起来,随后就是一帮德高望重的老臣。

    旋即,传染到整座大殿。

    瓦西里莫名其妙,跪在地上左顾右盼。

    这种神态,反而更让林庚捧腹不已。

    狄锋跪在他旁边,低着脑袋,嘴角却微微翘起,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

    “狄锋!”

    待笑声渐歇,太子林泌板着脸走出行列。

    太子党一派对于自己非常不满,狄锋是清楚的。但他没想到,太子林泌今天会亲自出马!

    在天子端坐、群臣尽集的朝堂之上,与太子交锋,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铸成大错!

    “小民在!”

    狄锋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倒是挺会玩花样的嘛?”太子口气不善,“教一个蛮夷学成这种猫屁不同的鸟话,哄闹朝堂,哗众取宠!”

    太子在尽力破坏朝堂中轻松愉悦的气氛,狄锋的任务则是努力修补,同时又不能公开顶撞太子。

    “圣人曰,有教无类。蛮夷仰慕天朝之威,诚心归附,学礼仪,辨是非,明廉耻,小人为帝国子民,自当予以满足。”狄锋道,“至于瓦西里说得如何,小民以为,只须他一片崇敬陛下之心,将来定会越说越好,越说越流畅。谈及哄闹朝堂,小民以为,太子是否言重了呢?”

    狄锋轻言慢语,神态安详,但话语却针锋相对,句句在理。太子一时语塞。因为他倘若继续抓着“哄闹朝堂”做文章,由于是皇帝林庚和亲王林鲲挑头笑起来的,太子势必自讨没趣。

    “看起来,你狄锋倒还真是个熟知礼仪的谦谦君子呀,”林泌立刻转移话题,“只不过,昨日有人醉打皇宫近侍,又符合了哪条礼仪?”

    “哦,殿下是说昨日的接风午宴么?”狄锋嘴角含笑,应付裕如,“小民之所为,符合圣人的醉酒之道。”

    “哦?居然还有醉酒之道?”

    在金銮殿上坐了三十年,整天碰到的是那些程式化的朝礼,满耳朵都是酸腐陈朽的子曰诗云礼仪祖制,林庚早就腻味得很,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今天却遇到这么两个活宝,林庚大感兴趣,忍不住插嘴问道。

    皇帝插嘴,那当然是想插就插,太子也没有脾气。

    “回陛下,圣人确有醉酒之道,小民亦恭谨遵从。”狄锋面不改色。

    “是么?说来听听。”

    “小民完全遵守圣人的醉酒之道。酒至酣处,嗟叹之,歌咏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不过陈公公及诸位内侍,却似乎有另一套礼仪,拳之脚之,棍之棒之,陪小民长袖共舞,故而鼻青之,脸肿之、、、”

    亲王林鲲想起昨天之事,又听得狄锋如此一番精彩解说,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刚刚经过好一通大笑的皇帝林庚,亦为狄锋的猾智狡辩所绝倒,又在御座上笑了个酣畅淋漓。

    三皇子林德、御史大夫耿直、抱病参加朝会的兵部尚书曹云龙等,凡非太子党一派的成员,尽皆大笑。

    太子党一派成员,显得就很尴尬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很多人脸部肌肉做古怪的圈形运动,似笑非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当狄锋凭幽默轻易化解了由太子亲自发动的第一轮攻势,弄得林泌几乎下不来台。他相当狼狈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太子党当然要挺身护主,出面救场。

    “启禀陛下,”总是板着脸的礼部尚书田园站了出来,“臣有要事须奏。”

    趁这个机会,林泌赶忙溜回队列。

    “哦,”笑是一种非常令人愉快的脸部肌肉运动,林庚还没尽兴笑完,意犹未尽,此刻非常反感田园的打搅,可他又不能不顾忌威仪,所以只得随意地一摆手道,“说吧。”

    “蔡同提督,作为钦差大臣赴天狼县衙宣读圣旨,”田园纯粹是灵机一动,要替太子打掩护,并没有想好什么要奏之事,临到此刻,故而只好翻出旧帐,跟狄锋清算,“通事狄锋,教化无方,蓄意误导,致令番将瓦西里有大不敬之表现,单膝跪地迎旨。”

    “怎么又端出了那档子事儿?!引发西京血案的蔡同都已经被罚俸降级,停职反省了,你却还来翻旧帐!”林庚颇不耐烦,“人家瓦西里,当时是初入轩辕,尚不懂帝国礼仪,今天,他不就做得完全合乎规矩了吗?!”

    皇帝亲自出来替瓦西里辩护,田园无言以对。

    但安天平又站了出来。

    “陛下,祖制之礼,为先贤圣哲立身处事之精髓,乃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日无也。”安天平道,“瓦西里或许可以不知,但狄锋却不可不知,若不治罪,恐怕树一恶劣榜样,污染天下臣民之心。”

    安天平倒不是硬要顶着皇帝干,忤逆皇帝的意思办。实则因狄锋和瓦西里这次出招非常古怪!瞄准了皇帝对沉闷乏味的朝礼感到无聊和厌倦的心理,如两个弄臣一样大演搞笑的双簧,不仅让皇帝龙心大悦,亦让本派在朝堂上公然丢丑!

    作为太子党的首脑人物,他必须出面止住这种苗头!

    若能借此狠狠整狄锋一把,当然更妙了。

    本就是礼部尚书出身的安天平,谈起礼仪来当然是一套一套的,这次他死死抓住瓦西里确实违反了帝国最重大礼仪的事实不放,假如较起真来,皇帝林庚只怕也没得办法。

    “陛下,对于安相之言,小民有所分辩!”

    狄锋知道,此时必须出头了,不能老是让人觉得皇上在有意庇护自己和瓦西里。

    或许谈礼仪,狄锋尚不是在其中浸淫一辈子的安天平之对手,但就目前这桩案子,他却已思索了数月时间,早已想出了应对之策。

    “嗯,”林庚点头,“讲!”

    “陛下,瓦西里来自番邦,该国自有另一套礼仪。”狄锋指着瓦西里道。

    “彼虾(陛下),窝(我)们那里,对淫(人),只跪一子嚼(只脚),对神,才跪量子嚼(两只脚)!”

    瓦西里会意,连忙接过话头,用那蹩脚的轩辕语大声说道。

    林庚及殿内众臣,费了好大的神才弄清楚瓦西里的意思。

    “哦?”林庚不觉又笑了起来,“那为何今天,你又跪倒在朕的面前呢?”

    “窝(我)姐(接)圣旨滴(的)时候,不跪,可紧天(今天),”瓦西里指着林庚道,“窝,嚼得(觉得),彼虾就是神!”

    “彼虾,是天的耳(儿)子,”瓦西里抬头仰望上空,动作夸张,“当然就是神!”

    “啊,哈哈,哈哈,”瓦西里这通洋马屁,拍得林庚乐味咂髓,他手指瓦西里,“这个番将,倒也憨厚淳朴得紧哩!”

    狄锋心里暗骂,这个瓦西里,何曾憨厚淳朴过?!他今天之所以愿意跪,老子可付出了大代价!昨晚苦口婆心地谈条件,最终以带他到帝京最高等的妓馆里去,并请最高级的名妓服侍他作为条件,才换了瓦西里的勉强同意,在今天跪叩林庚。刚才这一通马屁,也属于早就设计好的说辞。

    当然,此刻在这种场合,狄锋不会揭穿瓦西里的虚伪,反而要借此狠狠打击一下安天平。

    “陛下,”狄锋马上抢过话头,“安相刚才口口声声说祖制礼仪,那我也讲一段本朝太祖之旧事。”

    “嗯,”林庚道,“你说说看。”

    “当年太祖挥军北伐,草原英雄博尔济图率部来投,被尊为大将,后来更为帝国之创建立下了赫赫战功。当博尔济图初见太祖时,不行叩拜,举酒杯而唱,我愿永远追随陛下至天涯海角,为您斩将搴旗,永不背叛。那时,亦有迂腐儒生指斥这不合礼仪,要借此法办博尔济图。”

    这段历史,狄锋早看了不下十遍,故而能侃侃而谈,几乎倒背如流。

    “太祖叱退那迂腐儒生,说,我朝观人识将,必察真心,勿论虚礼。这博尔济图,率真朴实,情发自然,其忠心诚意,远比那些见我的面就磕头叩首,搞繁文缛节,背后却欺君罔上的家伙,要高得多,要好得多!”

    “安相乃饱学之士,才高八斗,通古博今,”狄锋冷笑,毫不留情继续道,“却为何忘了这段并不遥远的历史?!为何要学那迂腐儒生之做法,却忘记了太祖的训斥?!”

    狄锋借古喻今,拐着弯儿骂安天平,令安天平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彼虾,窝们那里也有一菊花(句话)。”对此早训练很多遍的瓦西里,默契配合,立刻接腔。

    “哦?你说。”

    “当荒地(皇帝)滴。”瓦西里居然大逆不道地手指林庚,林庚也并不生气。

    “不要蛋信(担心)说真话滴淫。”瓦西里厚颜无耻地手指自己。

    “最要蛋信加摸加湿(假模假式)滴淫!”瓦西里最后指向安天平。

    “哦?你们那的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滴,是滴!”瓦西里猛点他的大胡子脑袋。

    “呵呵,这倒有趣啊,”林庚好久没有这么畅意地笑过了,“瓦西里,你愿不愿意当朕的博尔济图啊?”

    “博尔济图?”瓦西里没听明白,“增摸(怎么)个当法?”

    “就是封你当官哪。”林庚道,“瓦西里,朕封你一个什么样的官好呢?”

    “哦,当官,”瓦西里明白过来了,连忙道,“彼虾,窝要当大官!”

    听闻此话,大殿内的君臣,任谁都不禁芜尔。

    “要多大呢?”林庚饶有兴趣。

    “窝要,窝要、、、”瓦西里求助似的望向狄锋。

    狄锋心里生气,昨晚刚教过你的,你小子,光想着怎么泡名妓去了,把这最关键的东西忘记了!

    “啊,对了,对了!”或许是狄锋凌锐的眼神刺激了他的记忆细胞,瓦西里猛地大叫道,“窝要当,窝要当,酒焖蹄肚(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乃是直接掌管帝京戍卫的将领,瓦西里开口就要这么关键的职位,大殿哗然。

    “陛下,”狄锋趁热打铁道,“瓦西里在圣廷帝国乃第一军团统帅,为最高军事长官副手,此刻进入我国,任九门提督,已经属于降职屈就了。”

    “陛下,臣也以为,瓦西里适合此职。”涉及到关键的环节了,三皇子党掌门人耿直,亦适时地站出来支持,“九门提督需忠诚之将领担任,而这番将瓦西里率真朴实,视陛下为神灵,必然会忠诚事主,不生二心。”

    “哦,这个么、、、”这种问题上,林庚并不糊涂,他不由沉吟起来。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安天平一瞧这情势不对,也有些急了,“这个瓦西里,不过就是一博人笑乐的滑稽小丑,卖乖取巧的无耻弄臣,他根本不通军务,岂能任此要职?!”

    “不通军务?!真正不通军务,甚至阻滞军机的,怕是某人吧?!”安天平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曹云龙苍老的声音就接着响起,“为何各地叛民反贼的火票急件,一直被故意压制,至今未曾回复?!”

    “哦?究竟怎么回事?!”

    乍然听闻这个惊人的消息,皇上林庚亦眉头紧锁,现出怒容。

    身旁的秉笔太监郑公公赶忙在皇上身边给他解释。

    前日军报送达,陈公公见陛下大病未愈,尚在卧床服药,不宜动怒,故而要求待病情好转后方才呈递,云云。

    狄锋一听,就知道这个郑波也完全是陈绝的死党,估计难以争取过来。看来,太子党的势力确实是根深蒂固,藤蔓几乎席卷整个皇宫内外,要铲除他们,实在不易哪、、、

    “胡闹!军国大事,岂容片刻耽搁!”林庚的骂声打断了狄锋的思路,“拿来朕阅!”

    刚才还笑意融融的大殿,顷刻变得一片死寂,群臣大气都不敢出,惟闻皇上用手翻阅军报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很久,方才响起林庚的声音。

    “瓦西里,你不是深通军务,想做大官么?”林庚把手里的军情急件扔至银盘,要太监们递给瓦西里,“朕今天就考考你,对这些叛乱,应如何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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