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虽仅两人,却是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谈判进入到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
“于大人,咱挑明了吧。本次倒安,我们势在必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论是谁,拦我们的道,就一定要被灭掉!”黄凌气势汹汹,“如果于大人还爱惜自己这顶乌纱,还爱惜自己前途和性命的话,就给我放聪明点儿!”
“黄凌,你别欺人太甚!”于成脸部肌肉扭曲,声音变调,“到底要怎样,才能满你的意?!”
“于兄,我并不苛求什么。倒安的一切行动,自有人出头露面,只要你们乖乖地待在那儿,给我眯眼看戏。假如你们自不量力地投入激斗的漩涡,那就是自寻死路!”
“黄凌,你未免太嚣张了吧!到底谁自不量力,到底谁自寻死路?!”
“很简单。你们如果在未来的倒安斗争中置身事外,那么曹顺的案子就会悄无声息地抹掉,永远成为一桩无头死案。可要是有人不知趣、不懂味,硬要掺和进来?那对不起,八年前的旧案就会从棺材里蹦出来,加上前些日子的西京血案,数罪并罚,一起算总帐!”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顺在你们手里,”虽然没喝几杯酒,于成却两眼充血,声带沙哑,“我岂不是永远被你们拿捏住痛脚,一辈子也难以翻身?!与其过这等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拼死一搏!”
“于兄何必如此悲观?”见恐吓手段开始奏效,黄凌微微一笑,语气转缓,“曹顺手里有于兄等人的罪状,但从他身上,我们也盘剥走了五十万两纹银。随随便便就把曹顺扔给督察院那伙鳄鱼,我黄凌岂不是自寻枷锁,自投牢狱?!”
“扳倒当朝宰相,确系风险极大的一桩买卖。一旦不成,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呢,倘若事败,我死之前,也要拉一帮人同归于尽!”黄凌冷笑道,“所以我劝于兄,最好不要让这等可怕的局面出现!”
“你帮我扳倒安天平,我替你抹掉这桩血案。完事之后,咱们互不亏欠。我也绝不可能再拿曹顺来要挟于大人。”黄凌盯着于成,“怎么样?这桩买卖,于兄可感兴趣么?”——
“想不到,不仅西部、北部,而且在东北,也崛起了偌大一支野蛮民族的势力。”狄锋叹道,“这个鱼鹰汗虏昌,我以前仅有耳闻,但限于各方面条件,未曾做过详细研究。今天听赵兄一席话,方才知道,原来这个鱼鹰汗,已经发展到如此强大的地步!”
“狄兄虽未到过东北,却似乎比施总督和安相看得更清楚、更透彻呢!”赵迩钦佩道,“那个痛骨翕族番酋虏昌,我见过许多次,确实是个心黑手辣、翻脸不认人的枭雄。”
“虏昌发迹之初,投靠了他的一位叔父,在他羽翼的庇护下默默发展,可一旦自己的翅膀变硬了,便迅速调转矛头,暗施偷袭,把自己的叔父灭了。”赵迩道,“我曾劝过施总督,虏昌此等狼性之人,绝不可轻信。对待自己的亲叔父都如此,何况你这个干爹?!可是,施总督被那蛮酋的巧言令色所迷惑,就是不听啊。”
“施威此人,过于自傲,以为周边的蕞尔小族不敢来犯天朝国威,却忽视了痛骨翕人的豺狼本性,蛇蝎心肠。”狄锋道,“既然是以夷制夷,就需要把政策贯彻到底。除了纳兰部之外,虏昌已统一了几乎全部痛骨翕部落,此时,应当支持纳兰部,抑制虏昌才对,而不是相反,依旧支持他的所谓干儿子。”
“家国事大,个人事小,摆不正这关系,被虚伪的父子之情蒙蔽了眼睛,”狄锋不由得又叹一口气,“只怕将来会养虎为患,大难临头啊!”
“其实,这番话,我也曾向安相、田尚书提起过,可是,他们都认为我是在杞人忧天。”赵迩苦笑道,“田尚书更认为,承平时期,切勿招惹那伙金钱鼠尾的蛮子。那帮家伙,人称满万不可敌,何况鱼鹰汗麾下部众,已超逾二十万之多!”
“哼,满万不可敌?!堂堂轩辕帝国居然还有这等猥琐男,如此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狄锋不屑地冷笑一声,“这些个贪官污吏们,要么如施威那般极度自傲,把蛮族视作愚笨驽钝,可任他当猴耍;要么如田园那般极度自卑,对蛮族畏如虎狼,动辄屈从。更有那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之辈,甘为异族爪牙,卖身以求荣进,奉番酋而忘根本!”
“极度自傲与极度自卑,其实又是相通的,可随时从一端转到另一端。平日里骄横霸道,对蛮族不屑一顾;一旦吃了亏,打了败仗,又畏手畏脚,胆小如鼠,为保性命而轻易降附。”狄锋摇头道,“现在,像赵兄这样认真研究蛮族对手,清醒认识自身优劣,关键时刻能以大无畏精神挺身而出的热血男儿,在官场上实在太少啊!”
狄锋这席话,说得颇为恳切,更听得赵迩心里非常受用。
“狄兄过誉了,”赵迩连连摆手,他虽刻意掩饰,还是无法遮住眉眼间的喜色,“赵迩不过长期居住东北,了解痛骨翕蛮族的事情多一些,说到认真研究,那还差得很远哪。”
“赵兄不必过谦喽。”狄锋道,“今后,咱们来个互帮互学如何?”
“哦?”
“小弟教赵兄学辣丁语、屠勒语,赵兄教小弟学痛骨翕土语。如此,这段遥远的旅程中,咱们也不会太闷。”
“狄兄如敢兴趣,我倒是乐意奉陪呀!”——
半途中加入了一个礼宾使者赵迩,狄锋赴京面圣的伙伴又多了一人。在处理各种各样事务的余暇,狄锋和赵迩一起担任“童蒙班”教习,教小嘎子和瓦西里读书、识字、下棋,与此同时,狄锋亦如饥似渴地学习痛骨翕语言,了解这个东北边境渔猎民族的生活习俗、人口分布、部落组成、军事编制和相关的种种问题。
在边赛马、边演习、边行军的过程中,翻羽这个大出风头的丑毛驴,除了喝酒吃肉,大快朵颐之外,还狠狠地过了“种马”之瘾。
隔不了几天,就有一匹“健美”的母马被狄锋送进来与它同栏。翻羽在温柔乡里尽享人间艳福,整天过着妻妾成群、倚红偎绿的糜烂的“性福”生活,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呜——啊,呜——啊”地欢叫个不停、、、
就这样,无论人也好,马也好,踏着愉悦的轻快脚步,一路穿越了祁连行省,进入关陇行省境内——
关陇行省为轩辕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人杰地灵,物华天宝。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地貌奇特;关中平原,土地肥沃,但降水不足,故而兴建起密如蛛网的水利灌溉体系。
立于梁脊之上,展望八百里秦川,黄土漫漫,四野茫茫,顿使人产生无限苍凉之感。回想轩辕民族曾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那些恢弘大气的王朝,探览处处遗自古代的皇陵石碑,又更增添一种厚重的沉甸甸的历史情怀。
相比西疆行省和祁连行省的地广人稀、荒凉寥廓,关中平原已经是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的农耕地区,窑洞、房舍、麦田、耕牛、农夫、村妇,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沿着宽宽的官道,赴京的番军及护卫军马蹄得得,一路顺利地穿关越隘,抵达了西北最大的城市——西京。
前不久,这座历史名城刚发生过一场骇人听闻的血案,在帝京亦闹得沸沸扬扬,西漠官场里正人人自危,各思脱身之主意。这再加上狄锋过去与西漠官场的恩怨矛盾,故而这支归顺番军虽受到彬彬有礼的接待和充足的物资供应,但却遭到了西漠官场的刻意冷遇,总督、提督等都未出来接见,只有西京知府出面,为他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狄锋和瓦西里却并不在乎这些表面上的形式,因为到了晚上时分,往常熟悉的那一幕又重新上演。不少府、县、臬司、千总等级别的中层军政官员,悄悄地来营拜访,送上拜帖和礼物。狄锋和瓦西里亦是来者不拒,通通笑纳。
到底是西北首富之地,不比西疆的寒碜,这次收受的纹银,多达三万两,是西疆的三倍。
赵迩的辣丁语刚入门不久,而且到底是隔着一层的外人,故而没有在场。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安排。抵达西京的当晚,就请假外出,说是去走访故友。狄锋微笑着答应了。
魏老侠也没有闲着,他带着王贝及一众兵士出外购物,不多久,就买了一大堆货品回来,装了几大马车。
货品中有一个大箱子,直接搁进了狄锋宿房旁的私人仓库。好奇的小嘎子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想偷偷去揭开箱盖,却被魏老侠喝止。
平素对嘎子总是非常和蔼的魏老侠,此时却绷紧着脸,样子很凶。
他仔细地挂上一把大锁,然后告诉嘎子,千万别去乱碰这个箱子,里头装着的都是老鼠药,有剧毒!小孩子如果乱动,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嘎子听了,吓得连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