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骘妹表现得十分乖巧,不再是那个泼辣的胡族情妇,俨然有轩辕女子端庄贤淑、相夫教子之妇德风范。当然,她脸上的喜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狄锋今晚没有如往常般读书到深夜,而是吃过晚饭就回卧室就寝。骘妹收拾完家务,安顿好嘎子睡下,也马上蹩进了寝房。
刚进屋,女人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拦腰抱起,摁到在床上。
狄锋就是这个怪毛病,怒火与性欲呈正比例增长,肚子里的火气越大,性欲就越强烈。今天憋了满肚子的恼愤,尤其是赛马场上的大败和欲大捞数万两纹银计划的流产,令他欲火焚身,把骘妹当作了马儿来骑。
骘妹欲拒还迎,一面嗔骂着“死鬼”“色狼”,一面满心欢喜地接纳和承受着狄锋野兽般的蹂躏和践踏、、、
被子在他俩的背脊上面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横陈在他们身体下面的那张床就成了暴风骤雨里的一条小船,摇摇晃晃吱吱嘎嘎起来、、、
那晚的狄锋,仿佛化成了一团火,轻一触动就“轰”地一下,熊熊燃烧了起来。骘妹则像是一条游在水里却被火苗追赶着的鱼,不断地翻腾扑跃、、、
就如两头野兽,卧房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拼命地搏斗,撕咬、、、——
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树梢那么高。
小嘎子居然比两人要先起来,兴冲冲地跑到卧室外头敲门,吵嚷着要狄锋带他出去玩。
“孩他爸,”骘妹捅着正慌手慌脚穿衣服的狄锋,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道,“你今天就带着嘎子一起出去吧。”
这话,骘妹说得非常自然,但狄锋却又是一愣。
女人心,海底针。就如做爱,男人做的时候,用的只是力气,可女人,却是用头脑和心灵去做的。收养嘎子的这几天来,狄锋感觉到,自己正不知不觉地,逐渐地滑入一张骘妹亲手编织的网里头。
她想用婚姻这根绳索把自己给栓起来。
若说狄锋不再存其他念头,准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骘妹这样的老婆,倒也不错。狄锋愿意舒舒服服地束手就擒。然而现在、、、
狄锋吼一声,叫嘎子先自己去洗漱。穿好衣服,回头瞟骘妹一眼,轻叹一声,走出房门、、、——
今天不逢集市开张,狄锋无须到边关值察。
拉着嘎子的小手,他缓步朝南门兵营走去。
一路上,小嘎子蹦蹦跳跳,雀跃相随。
狄锋心里清楚,这块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的小家伙,将成为骘妹制约他出外寻花问柳的重要助手。可是,那个耍心计的女人并不知道,狄锋在外头的荒唐行为,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必要的伪饰和保护、、、
边走边想,不觉抵达了兵堡的大门——
一夜鏖战,骘妹慵懒地起来梳洗。
望着镜子里自己正当韶华的容颜,骘妹的眼眶又湿润了、、、
自从堕入喇木伦的毒手,在那座令她想起就感到恶心的大宅院里遭受过变态虐待后,女人对婚姻已不再抱持幻想。遇到狄锋后,她一度重新升腾起对爱情追求的烈焰,然而这个让她心仪的男人,却似乎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嘎子进来后,女人又开始重整旗鼓,迂回进攻。然而,刚才狄锋的那回头一瞥、一叹,却再次把她打入了寒冷的冰窟、、、
跟随狄锋几年了,骘妹深深懂得,那一瞥和一叹,蕴含着什么样的意思、、、
“咚咚咚!”
叩门声传进了骘妹的耳朵。
“来了,来了!”
她急匆匆地跑到院门口。
上一次的教训,令她不敢轻易开门,就连一条门缝儿也不敢开。
“谁呀?”骘妹隔着门大声问道。
“我找锋伢子!”
回答她的是苍老而带有浓烈荆南口音的声音——
何平的来历很诡秘,尽管狄锋委托陈贵等人多方打听,仍然得到的是一些非常模糊的信息。
何平的行动很低调,态度消极,性格蔫不拉叽的,以至目光敏锐的狄锋等人都看走了眼,平素未曾给予必要的重视。
何平的真正后台极硬,上次与三皇子的秘密会面就说明,此人乃三皇子体系里不可小视的人物,被林德寄予绝对信任。
何平这颗三皇子布于天狼边关的棋子,对于狄锋策划行动的成败,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必须处理好。
以上种种原因,使得狄锋要出面拜访。
当然,首先迈出的第一步,不可过于冒失,必须慎之又慎。在未能摸清对方底细前,切不能草率行事。
牵着小嘎子,狄锋与何平千总在兵营里边走边聊,话题散乱,属于闲聊神侃的类型。
从没到过兵营的小嘎子,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提出各种古怪而幼稚的问题。何平似乎也颇为喜欢这个孩子,有问必答,耐心告之,解开小娃娃心中的各种疑团、、、
因小嘎子的存在,谈话的气氛非常好,两位大人心里都颇为舒畅——
“魏老倌子!”
“锋伢子!”
跟何平告别后,带着嘎子返家的狄锋,蓦然像小孩子那样兴奋异常。因为,他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忘年好友——荆南名侠魏胜生!
魏胜生,今年六十有三,比狄锋大了约半个甲子。他身材高大,玄风道骨,额头高耸,直鼻阔嘴。两眉飞入鬓角,双目精芒毕露。须发上的点点斑白,则似乎在记录老侠一生风餐露宿、游剑江湖、惩奸诛恶的种种事迹。
他的背上负着一柄极长的剑,名为“斩灵”,已饱饮劫匪、强盗、山贼、倭寇等恶人之鲜血,超逾三位数。
见到狄锋回来,魏老侠亦是开怀而笑,心情大慰。
“锋伢子呀,你行呀!”魏老侠拍着狄锋的肩膀道,“好久冒见,你在咯个大西北,不仅讨了堂客,连崽都咯大啦!”
狄锋颇为尴尬,只能嗫嚅着告诉老侠,小嘎子是刚收养入门的养子,骘妹么?这个,这个,是还冒来得及拜堂成亲的“准堂客”。
“准堂客”?这个新名词可把魏老侠听得一愣。
作为年逾花甲,一生行走江湖的老侠,魏胜生当然听出了狄锋话里头的弦外之音,亦感觉到,锋伢子似乎在胡人圈子里待得久了,受那帮不尊圣贤之道的家伙的影响,与昔日相比,性情有所改变。当然,老侠此刻并不点破。
骘妹热情地招待老侠,嘘寒问暖,殷勤服侍。
这两天,她的运气真是好,几乎挡也挡不住!
先是嘎子,又叫爹,又喊娘,迫得狄锋只好认下;而且小嘎子还成为她的重要同盟军,黏着狄锋,大大限制他出外荒唐。接着又是这个魏老倌子到来,一进门就把骘妹当成狄锋的媳妇儿。老头儿的心思,骘妹也猜得到,虽然觉得是个异族鬼妹,但却贤淑温良,尊敬长辈,善于持家,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的狄锋能有这么个老婆照料起居,老头儿心里亦颇为高兴。
魏老侠、嘎子加上自己,三面围剿!骘妹心里乐呵呵地想,狄锋这死鬼滑头儿,哼哼,看你还不就范!
狄锋和魏老侠在厅堂里对坐饮酒,话题当然首先是关于狄锋的亲娘丁氏。
“你娘老子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唉,痨病,前半生过于操劳所致,也只能慢慢调养了。”魏老侠叹口气道,“幸得你孝顺,每年都寄那多银两,我又找了几个为人忠厚的丫鬟照料,靠药撑着,慢慢减缓病情,也算是颐养天年吧。”
“多谢魏老照料,”想起多年未见的娘亲,狄锋的眼眶也潮润了,“狄锋不孝,一直未能在身边侍奉母亲、、、”
“也别自责这么厉害,”魏胜生安慰道,“你被迁谪到这苦寒的西北,就是把你娘老子接来,这风寒地冻的恶劣气候也会要了她的命啊!”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魏老侠拍拍狄锋的肩膀,“你尽忠国家,干出一番事业,做个问心无愧的顶天立地的男儿,光耀宗社,就是对你娘老子最大的孝顺啊。”
狄锋含泪点头。
谈话又转向了故乡。
魏老侠告诉狄锋,这些年,荆南行省倒是风调雨顺,没什么天灾发生,不过这人祸,却是愈来愈烈。由于朝廷任命那些个官儿都是捐钱捐来的,一上任就只想怎么把捐出去的钱,以最快的速度连本带利地捞回来,故而盘剥极重,肆意加码,弄得民不聊生,乡亲们怨声载道。就说这火耗,征收三成已经成了普遍现象,有的地方甚至高达四五成!
“我老了,赶不上这个世界的变化喽。原本以为,那些造反的都是不习圣贤教化、不尊王法的刁民盗匪,谁想到,如今官兵就是盗匪,反是那些义军里头,很有一些刚直正义之人!”
“是啊,不过这样的人,现在不是被逼造反,就是被逼转性。”狄锋感触良深,“外患将至,浑浑噩噩而不知觉;如果加上内忧,只怕轩辕民族的大灾难,就不远了。”
“还是你们读书人见识多些。”魏老侠抿口酒道,“乡间那些热血的正义之士,凭着一股子烈劲,霸蛮造起反来,却总是失败。他们哪,精神可嘉,但没有看透这里头的玄机,终归是成不了大事。”
“魏老倌,”狄锋道,“你来得很及时哩。我在这偏僻西北,倒也结实了几个热血豪杰,我带你去跟他们喝几盅?”
“好啊!行走江湖,侠义朋友不嫌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