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含云殿静极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朕并不想逼死你！朕并不想逼死你呀！”段思聪心里痛苦地呐喊，内疚和自责让他缓不过气来。
“罪臣猜测，侯爷在去世前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英将军，所以英将军才会有那么激烈反常的行为，才会顶撞了皇上。英将军人才难得，侯爷一直都很欣赏他，”常欢出现也只是为了为英彦求情。
“朕也猜到了，只是朕不敢面对事实。朕还知道，以阿峰的性格，他一定为英彦留了生路。阿峰了解朕，他知道，朕在盛怒之下，难免会拿无辜的人开刀，掩饰自己的错，阿峰……”段思聪有点说不下去了。
那份久违的友谊，那份从小建立的感情，柴嶂峰不再是他的臣子，而是他生死与共的唯一亲人。
“皇上既然这么了解侯爷，又为什么派罪臣去监视侯爷？”常欢昂头直视段思聪，眼中充满了诘责和愤怒。
段思聪只觉万箭穿心，痛彻肺腑。
“从柴驸马开始，柴氏在南诏朝的地位群臣无人能及，甚至群臣中服他不服朕的也为数不少。朕知道阿峰并无叛逆之心，但却怕有心之人利用他。”
“侯爷这么多年南征北战、栉风沐雨、历尽劫难，皇上派他去的是些什么地方，皇上心里清楚，侯爷没却有半句怨言。这样的忠臣，别说本朝难找，就算纵观史册，这样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是朕之错！朕无容人雅量呀！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呀。”
“罪臣早该上书劝谏，让皇上收回成命，不要再让罪臣监视侯爷。”
段思聪无语长叹。就算知道结果，只怕段思聪也不会改变他的做法。因为柴嶂峰带给他的威胁和不安实在太重。
“皇上的命令错了，罪臣却不知匡正，是罪臣气死了侯爷，罪臣罪该万死。侯爷虽然不怪罪臣，只怕也对罪臣失望至极。”
“不，全不怪你。是朕的错。是朕逼死了阿峰。侯爷自杀，跟你没有关系。”段思聪取出一张纸，纸上有很多奇怪的符号。
“啊？”常欢看着那张纸，无法置信地望了望段思聪，“侯爷军中，除了常欢，还有皇上的耳目！”
段思聪轻轻点头，“这封信，才是致侯爷于死地的直接诱因。”
常欢匆忙看完信上的内容，抬头道：“信上所说全是实情。侯爷为什么自杀？”
“你看得懂，阿峰却看不懂。他只看出一个意思：朕不信任他。你们都有一年多没写密折了，朕急于想了解前线的战况，所以分别给你们三人下了密旨，你和楼海云都没有回旨，只有这封信，是在侯爷去世前三天……”
“皇上认为这才是导致侯爷自杀的导火线？”
“朕若是阿峰，朕也一定绝望至极。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十年，却得不到一点信任，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朋友……”
“皇上早该收回成命！”
“朕悔之已晚！朕以为，你们都被他拉拢去了，朕吩咐你们做什么你们也不见得会听朕的，朕又何必多说什么呢。”
“侯爷一再要求部下忠诚，我们也只知道惟命是从，从来不知道分辨是非对错。”
“你——是在指责朕吗？”
“侯爷的死，皇上和罪臣都难辞其咎！”
段思聪苦笑了一下，道：“他成就了他千古忠烈名，而将朕推入不义深渊。”
“皇上可以杀尽天下知情者，皇上还是万民称颂的明君。”
“朕从没想过逼死阿峰。朕本该把朕的罪过公诸天下，但朕做不到。希望你能明白，朕不怕别人知道，就怕柴郡主知道。”
常欢不说话了。
“朕是妒忌柴侯，但朕不是昏君！”
“那——皇上为什么要杀英将军？”
“为了逼你出来，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
“罪臣出来了。皇上可以说是罪臣指挥不力，导致侯爷阵亡。因为罪臣是侯爷身边的第一副将，杀了罪臣，也可以给群臣百姓一个交代。求皇上放了英将军。侯爷生前，极欣赏英将军，曾不止一次地当众赞扬英将军。罪臣在侯爷身边七年，在罪臣的印象中，侯爷只赞扬过三个人：一个是楚相爷，一个是柴郡主，再就是英将军了。”
“朕现在可以肯定，阿峰临死前给了英彦一份东西，可以救他一命。但英彦为什么宁死也不肯交出来？”
“皇上以为，英将军想以此要挟皇上？”
“不！”段思聪摇头道：“阿峰做事极有分寸，他既不想英彦死，也不会让朕难堪，但英彦为什么宁死也不肯把东西交出来？朕可以断定，那份东西是侯爷特意留给朕的！”
“其实皇上很了解侯爷，侯爷也绝无二心，为什么却如此收场？”
“只怪朕是帝王。只顾自己，从来没想过阿峰会有什么感受。”柴嶂峰之死，的确震撼了段思聪麻木自私的神经。
“皇上终于明白，常欢也可以瞑目了。常欢会把这些话带给侯爷的。”
“什么？”段思聪大惊。
常欢的嘴角溢出殷红的血。
“传太医！”段思聪这时才知道，常欢来见他之前，事先已服了毒。
常欢平静地望着段思聪道：“常欢服从了圣上的命令，却出卖了侯爷，侯爷待常欢不薄，但常欢却间接害了侯爷。常欢忠义两难全，只能一死向侯爷谢罪了。”
“朕不想你死，朕更不想阿峰死，朕无心的呀！”段思聪的确没想到柴嶂峰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回答他的监视。
失去了才知道痛，才知道那是万万不可失去的珍宝！
“只希望罪臣与侯爷的死，能让皇上有所觉悟……放了英将军吧。”
“朕并非真的要杀他，朕只是想拿到侯爷临终前的遗物。”
太医来了。
“无论如何，一定救活常将军！否则朕叫你们通通陪葬！”段思聪两眼通红。失去柴嶂峰已经让他饱受自责煎熬，他怎么能让常欢去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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