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聪满以为英母一定可以说服儿子讲出实情，但英彦依然守口如瓶。段思聪急切想知道事情真相，但英彦的固执让他一筹莫展。
“楚相爷求见！”
云王叛乱，楚南英虽然是段思聪的人，但云王看在楚仲南的份上没有杀害楚南英。而柴俊峰收复威楚州，段思聪因为楚南英的缘故也没有治楚仲南的罪，只是夺了他的爵位，让他回家养老去了。
“成王求见！”楚南英还没到，侍卫又递上另一个消息。
段智超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助，再加上政绩不错，朝中又奇缺良臣，段思聪在柴嶂峰请命出征最宁之后，把段智超调回了大理城，并恢复了他的爵位。
段思聪皱眉：这二人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清平官了，二人同时求见，有什么大事？段思聪此时实在不想见任何人，但却也不想太不给两位重臣面子。
楚南英、段智超在门口互望了一眼，进去了。两人同为清平官，但私下根本不说话，因为彼此不欣赏。楚南英不喜欢段智超的风流浪荡，段智超不喜欢楚南英的古板严肃。
楚南英摘下官帽，跪下了。
“楚爱卿，你这是什么意思？”段思聪不解地看着楚南英：又不是朝上例会，没必要行如此大礼。
“臣愿削职为民，但求皇上恩准一事。”
“什么事如此严重？楚相请起。”段思聪很意外：楚南英从没私下求过他任何事！
“臣求皇上恕英彦之罪。”
段智超一听，立即也跟着跪了下来，“皇上，英彦虽然保护柴侯不力，让柴侯战死最宁，但他文武双全，人才难得！”
“楚南英，戴上你的官帽，回你的万爽衙门，朕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成王，朕知道你和柴侯一向不和，你大约很高兴英彦保护主帅不力、让柴侯阵亡军前吧？”
“圣上！”楚南英疾呼。
“皇上！”段智超也急了，“臣妒忌柴侯不假，臣从未掩饰过。但臣也知道，柴侯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英雄，臣敬佩他的才华与忠诚。英彦是他爱将，就算此次护主不力，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您这样杀了他，柴侯泉下何能安宁？”
“退下！再替他求情，朕连你一同法办！”段思聪有段思聪的打算，却不方便对两位宰相明说。
段智超不敢再说。
“皇上，英彦是臣亲儿，如果皇上一定要杀他，就由臣替他死吧！”楚南英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段思聪、段智超都大吃一惊，同时瞪大眼睛望向楚南英。
“楚相爷，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段思聪当然很清楚楚南英的家事。
“臣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臣二十二年前，曾爱过一个女人，但臣出门时，夫人将她赶出家门。臣惧内，众所周知，所以这件事也只好不了了之。方才英彦他娘来万爽找臣，臣才知道，那个让南诏文官武将都羡慕的文武状元居然是臣的亲生儿子。臣是个死要面子的人，绝不会拿这种难堪事开玩笑。”
段思聪很久没说话。他相信楚南英的话——南诏很多人都有名而无姓氏，父亲的名尾字，就是儿子名首字，如此首尾相接，代代承传。直到段氏统一六诏，才开始运用汉人的习俗，先是朝中高官有了姓氏，然后接受汉文化的举子们也开始使用姓与名。英彦实际上还是沿用了南诏以前的风俗，用父名为己姓。
英彦这个名字，依照南诏旧习，可以断定是其父名“英”无疑，和楚南英的名字正好衔接得起。
“英彦不姓英，而应姓楚！”楚南英说到这里，情绪有点失控。
“楚大人，起来吧。朕不能杀你，但朕也不能放了英彦。”
“皇上！”楚南英急得双手发抖。他自觉辜负了英彦的母亲，现在还救不了心爱女人唯一的儿子，内疚自责让他无法保持平时的镇定、冷静。
“下去吧。”段思聪扶起楚南英道：“是英彦一意求死，非朕要杀他。”
楚南英疑惑地望了段思聪一眼。
“来人，送楚相爷和成王回府。”
“皇上！”楚南英急切的呼喊声远远传来，“皇上不要杀英彦。”
段思聪叹了口气。
楚南英、段智超走后不久，段德昭默默递上一份奏折。
段思聪的目光落在那奏折上，眼中忽然有了光亮。
“他人在哪？”
“在朝门外。”
“速传！”段思聪立即来了精神。
不多时，常欢五花大绑地出现在含云殿。
“常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段思聪隐约感觉不妙。
“罪臣常欢，叩见吾皇万岁……”
“起来！”段思聪没时间跟常欢废话。
“罪臣还是跪在这里比较好。罪臣心里难受，跪着会比较好受。”常欢声音哽咽。
“为何？”
“罪臣论罪当杀，又怎么敢站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柴侯之死，是否是意外？”
“不是意外，”常欢抬头，含泪看着段思聪，“侯爷是自杀。”
段思聪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他无力地靠在龙椅上，半天无法思维。
“为什么？”段思聪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侯爷可能早已知道罪臣的身份。”
“何以见得？”
“罪臣说不上来，但是罪臣觉得这几年侯爷对罪臣的态度和言语，跟罪臣刚到景胧时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情形有多久了？”
常欢想了想道：“如果罪臣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侯爷杀段道琼的时候。”
“你为何不及时通报朕？”
“罪臣愚钝，罪臣以为是侯爷性情改变了，而没想到是侯爷知道罪臣的身份。直到、直到侯爷去世的那天……”常欢终于忍不住流泪了，“罪臣眼见侯爷中箭……以侯爷的武功，绝对避得开那一箭，但侯爷根本没有闪避。罪臣冲过去，英将军却不让罪臣靠近侯爷，还叫罪臣滚……”常欢用胳膊拭去满脸的泪水，停了一会儿，才又道：“罪臣那时候才明白，其实侯爷一早已经知道了罪臣在监视他，只是没有点破罪臣的身份罢了。罪臣当时只想一死谢罪，但侯爷却说、却说……”常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段思聪也觉得两眼湿湿的。
“侯爷、侯爷说……”常欢强忍泪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段思聪转过脸，不忍看痛不欲生的常欢。君王再无情，但对这样一个人，也无法不感动。愧、悔、疚交相袭来，段思聪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心灵。
“侯爷说，他从来没有怪罪过罪臣，也没有怪过任何人。侯爷还说，君有命，臣不从，是为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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