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聪对常欢的到来感到非常意外。
紫霞殿，段思聪单独召见常欢。英彦、楼海云在殿外等候。
“柴嶂峰派你回来干什么？他石城郡的事解决了吗？”段思聪审视地望着常欢，“他还是那么的目中无人吗？”
常欢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令段思聪满意、令柴嶂峰不被误会。
“说话，”段思聪冷冷地看了常欢一眼。
“回万岁爷的话，侯爷没有说为什么派微臣回来，石城郡的事到微臣走时，还没能解决。侯爷不那种目中无人的人。”
“看来你对他佩服得很哦，”段思聪眼中有了一丝嘲讽之意。
“臣不敢！”常欢跪了下来。
“你在他身边呆了快六年了吧？他胆大妄为、目无君长，只怕你也跟着他学了不少吧？”
常欢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这些天在石城郡干了些什么事？”段思聪逼视常欢，常欢苦笑低头。
“侯爷这些天都在训练士兵，准备出战。”
“是吗？朕知道的却是另外一些事，”段思聪冷笑了一下，“你在替他撒谎，常欢！”
“圣上圣明！微臣不敢隐瞒，侯爷的确是在为日后平定那龙部的叛乱而做准备。”
“和英彦下棋，输了几两银子，居然要当掉官印、兵符还赌债，可有此事？”
“那只是传闻，侯爷不会那么糊涂。”
“跟着廖文白，和下面的士兵斗鸡、斗狗、斗蟋蟀，也是传闻？”
常欢说不出话来，柴嶂峰这段时间的行为的确怪异，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替他辩护。
“他真那么穷，连七两银子也没有？”
“万岁爷，您多久没发放俸禄和粮草了？”常欢抬头，眼神黯然。
“三个月，石城难道一点赋税也收不到？一定要朝廷养着？”
“皇上，石城有什么，请皇上去看一眼，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竹语默可没像他要得那么多。”
“侯爷不像竹语默那么狠心，百姓已经一贫如洗，他还可以收到赋税！”常欢眼里充满了嘲讽。
“石城真的那么糟糕？”
“皇上根本想不到，南诏还有地方比沙耶、孟范苦百倍的地方。”
段思聪愣了很久。
“别说赋税，有的家里，穷得全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晚上就睡在稻草堆里。石城不像景胧那么热，石城冬天非常寒冷，皇上试想一下，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没有衣服没有棉被，日子怎么过？”
段思聪又是一阵沉默。
“皇上，您不要再逼侯爷了！侯爷用自己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俸禄，替士兵们买粮买衣，别说七两银子，只怕现在连七钱银子也没有了。”
“你不知道他在奏折上说了些什么！”段思聪把奏折扔到常欢面前。
奏折是参杨昆仑的，言辞相当尖锐。
“就是他这份奏折，让杨爱卿没能争到督爽之位。”
常欢看了看日期，才知道段思聪为什么这么愤怒：奏折是柴嶂峰在段哲智驾崩前不久写给段哲智的。常欢立即知道，杨昆仑一定是因为柴嶂峰这份奏折而失去了争督爽之位的资格。
“可是，”常欢看了段思聪一眼，确定他还没有失去理智，才道：“侯爷的这份奏折说的都是实话。臣这次进京，一路上听到不少百姓议论杨相爷的事。看得出来百姓不喜欢杨相爷。”
“用得着他们喜欢不喜欢吗？杨爱卿能为朕做事，他们能做什么？”
段思聪因为愤怒有点失去理智，常欢不敢跟他争。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只知道蜚短流长！朕要下旨，凡妄议国事者，斩！”
常欢惊讶地看着段思聪，仿佛不认识他了。
“难怪柴嶂峰心生叛意，”常欢悲哀地想着，“皇上您在逼侯爷反叛呀！”
“皇上，杨昆仑横征暴敛，迟早会激起民变，”常欢痛心地看着段思聪：这是那位明智、仁慈的太子爷吗？
“朕的赋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还不知足吗？”
“皇上，常欢今天是豁出去了，”常欢毅然道：“皇上已经被奸臣蒙蔽了视听！皇上远贤臣、亲小人，远远不及大行皇帝，更别说您的皇父了。不错，大行皇帝有废皇上太子之位之心，但他毕竟考虑到为了国家的安定而容忍陛下，而且，大行皇帝所用的人，就算不是个个清官，但也算是为国为民、忠心不二之臣。皇上以前也重用良臣，但这两年，皇上用的是什么人？一群贪官污吏、虎狼之臣！”
“住口！”段思聪气得站了起来。
“皇上，常欢今天敢说这些话，就没想着还能活着离开。”
“你——”段思聪指着常欢，说不出话来。
“皇上等臣把话说完，再杀臣也不迟，”常欢情知今天只有一死，反而坦然了。
“下去！”段思聪不想再听。
“不，臣一定要说！皇上您听信谗言，刻薄地对待替您出生入死的柴侯爷；您不分忠奸，重用佞臣杨昆仑……”
“够了！拉他出去！”段思聪脸涨红了。
“您不仅毁了两位先皇苦苦经营得来的声誉，也会毁了整个南诏国，你会成为千古昏君的，”常欢虽然被侍卫拉走，他的话还是传到了段思聪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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