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欢的军队先一步到达,而且秀山节度使段兴邦还从牙缝里挤了百石粮草,让常欢同时带回石城。
虽然百石粮草真的是杯水车薪,但却是雪中送炭、救人于水火。
柴嶂峰望着那群士兵和那几车粮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也被超越极限的压力给压麻木了。
“爷?”常欢越来越摸不透柴嶂峰的心思了:以前柴嶂峰掩饰自己的感情,常欢还能看出一点迹象,而现在,常欢经常不知道柴嶂峰在想什么、是开心还是悲伤、是感动还是愤怒?柴嶂峰连一点掩饰的迹象也没有了,仿佛他天生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埋锅造饭,每人都有,”柴嶂峰笑道:“把马和人都喂饱。”
“爷,楼将军还没回来,这些粮草……”
“我知道怎么处理,按我吩咐做。”
常欢二话不说,下去了。
士兵们吃饱了饭,也是懒洋洋地,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从秀山带回的粮草不到三天就吃完了,而楼海云却没有消息。
常欢看着空荡荡的粮草库,悲从心升。他跟随柴嶂峰多年,从来没想过柴嶂峰会有这样的“待遇”。
柴嶂峰却和英彦在棋桌上杀得难分难解,好像没发现眼前的危机。
“爷,您可想清楚了,一子错,全军尽墨哦,”英彦骚扰着柴嶂峰的思绪。
柴嶂峰看了英彦一眼,贼贼一笑。
常欢看着柴、英二人,真的不忍心坏了柴嶂峰的雅兴。常欢知道,如果说柴嶂峰还剩一分天性的话,那这一分天性只有英彦看得到了。
“你以为你骚扰我的视听我就会上你的当?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柴嶂峰可是出了名的奸诈狡猾,”柴嶂峰把黑子放在了棋盘一个位置上。
“爷,我给你机会让你悔棋,”英彦狡黠地笑道:“你再输,今天就要进当铺啦!”
“你少吓唬我!”柴嶂峰不理睬英彦的警告,“你们家爷也没那么穷,连这几文都付不起。”
“爷,今天可是说好了的,一局一两,”英彦提醒道:“您输了七局了!”
“有这么多吗?你记错了吧?”柴嶂峰边说边掏钱,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就找到几块小碎银,加起来也不到一两。
“爷,你今天不进当铺是不行喽,”英彦得意极了。
“就算进当铺,我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当,”柴嶂峰大笑道:“你几天是收不到银子了。”
常欢知道柴嶂峰说的是实话。段思聪三个月没给整个石城发放钱粮,从柴嶂峰到伙头马夫,都身无长物了。常欢正要走过去替柴嶂峰解围,却听英彦道:“爷还有官印、战袍、银枪、兵符,拿去当了都可以换不少银子。”
常欢大惊:英彦的提议足够让柴嶂峰犯下杀头之罪。
但更令人吃惊的事还在后面:英彦提出这么荒唐的建议本来就十分不可理喻,而柴嶂峰居然点头答应!
“皇上已经逼反了柴嶂峰!”常欢颓然转身,悄悄离去:堂堂节度使,把自己的官印、兵符当儿戏,那不是极度藐视朝廷是什么?
好在楼海云及时回来,柴嶂峰才没有依照英彦荒唐的建议把官印、兵符拿去当掉。
楼海云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柴嶂峰面前时,柴嶂峰一点感动的意思也没有。
楼海云只道自己回得太晚、误了军机,一声不敢吭地看着柴嶂峰,只等他开口训斥。
“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柴嶂峰拍了拍楼海云的肩膀,“我想你这一趟一定很不容易,你能回来,已经大出我的意料了。”
楼海云运回的粮草也不是很多,但也够柴嶂峰和士兵们再坚持半个月了。
第二天,市井坊间传出几个轰动的消息:首先是节度使柴嶂峰,他赌钱输给了下属,要当掉自己的官印、兵符还赌债;接着是几个从那龙部逃回来的士兵绘声绘色地告诉全城的百姓,那龙部首领额梅真英勇无敌是因为他喜欢吃士兵的肉,而且是吃活生生的士兵。因为额梅真相信,每个活人都有能量,他吃一个士兵,就多一分能量,而且他只吃被俘虏的、受伤的、年轻力壮的士兵的肉;第三个传闻是关于前任军将回石城的,因为柴嶂峰来石城时间也不短了,但毫无建树,上面极为愤怒,决定调走“无能”的柴嶂峰,把“才华出众、战功显赫”的前大军将竹语默调回石城重掌帅印。
石城郡顿时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传闻,常欢也弄不清究竟是真是假。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柴嶂峰真的当掉自己的官印、兵符去还赌债的话,他和段思聪之间的矛盾就无法挽回了。
常欢匆忙走到柴嶂峰的军帐外,却意外地听到了白启光的声音。白启光一到石城郡就不知所踪了,常欢知道柴嶂峰可能派他去了什么地方,柴嶂峰没有说起过,常欢也不好问。常欢犹豫了一下,正不知道是否进去,军帐中已传出柴嶂峰的声音:
“常将军请进!”
常欢进去了,才发现石城郡所有将帅都在这儿。
“坐,”柴嶂峰指了指那张空着的椅子,“常将军也听到了传闻?”
“是,”常欢点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柴嶂峰再也不直呼其名,而是礼貌地叫他“常将军”呢?常欢也想不起来了。
“我今天有事向你们宣布,”柴嶂峰站了起来。
其余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不是要宣布反叛吧?”常欢心里一个激灵,“要真是那样,我该如何是好?现在反叛只怕对他最为不利。”
柴嶂峰想了想,道:“常欢,你立即带英彦和楼将军火速回大理城。”
“爷,回大理城干什么?”常欢心里一阵绝望:刺杀段思聪?
“到时我会再吩咐你干什么。”
常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来了。
“带上三十个我的亲兵,日夜兼程,路上不许有任何耽搁!”
“爷,您处理石城郡的事还需要人,为什么这时候派我们三个走?”楼海云也感到意外。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们进京,比解决石城郡的叛乱更迫切。”
“那也等我们打一个胜仗,到皇上面前也好说话呀。末将以为,现在出兵已经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内取得局部战役的胜利。”
“来不及了,再等三天,只怕我无力挽天了,”柴嶂峰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常欢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但能让柴嶂峰面露难色的,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那,我们走后,爷小心提防那龙部偷袭。只剩廖将军和白将军,我怕爷手上的人太少,不好应付。”
柴嶂峰摇头笑了笑,却不说话。
“爷已经心中有数,常将军不用担心,”廖文白道:“常将军还是赶快启程进京,不要误了爷更重要的大事。”
常欢实在想不出这时进京还有什么大事。但他还是领命而去。
柴嶂峰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