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一把一把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可就是想不出好主意来。
英彦悄悄走了进来，看着抓狂的柴嶂峰，轻声道：“爷，我有个方法，也许可以试一试。”
“哦？”柴嶂峰抬头，期待地看着英彦，“说来听听。”
“要鼓起石城士兵的士气，首先要摧毁他们对那龙部的信任和幻想。”
“如何摧毁？”
“末将这计虽有点小人，但也是万般无奈中的办法。”
“说吧，”柴嶂峰笑了。
“造谣！”
柴嶂峰皱眉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眉头也舒展开来，“你需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谢谢爷！”英彦知道柴嶂峰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同意了他的办法。
“那还不去行动？”
“爷，这计虽好，但差一些关键的东西。”
“说。”
“人，石城郡当地的士兵。而且肯配合我们的行动。”
柴嶂峰苦笑了一下：他来了五个月，依然无法融入士兵中去。
“我们虽没法和士兵们说上话，但有一个人可以。”
“什么人？”柴嶂峰以为英彦会给他出一道不小的难题，不想英彦的回答却是：廖文白！
显赫如柴嶂峰、机警如常欢、才名远杨如英彦都未能打进石城士兵中，而木讷老实、迟钝笨拙的廖文白居然混进去了？
“你没弄错吧？”柴嶂峰不敢相信，“文白一向不善言辞、疏于表白，怎么会有石城士兵跟他说话？”
“这就是爷您用老眼光看人了！”英彦笑道：“我也不知道廖将军是怎么令那些士兵开口的，但他的确认识了好几个石城本地的士兵做朋友。”
“也许正因为文白的老实木讷，他们觉得他没有机心，不会花言巧语骗他们，所以他们跟他做朋友。”
“我也这么认为，”英彦退出去不一会，又有人进来。
柴嶂峰以为英彦遇到了什么问题，抬头看了看，却看见了常欢。
“常将军有事？”柴嶂峰例行公事地笑了笑。
“爷，您该回京城一趟，”常欢忧心忡忡地看着柴嶂峰，却又不好把事情和盘托出。
“这里的战事没解决，我还不能回去。等这的事一结束，我立即回京。”
“只怕那时已来不及了，”常欢急了，恨不得拉了柴嶂峰就走。
柴嶂峰当然知道常欢话外之意。
“石城的事不解决，我不会回去，”柴嶂峰神情非常平静。
“爷！”常欢喊了出来，“您知不知道现在坊间在流传什么消息？您再不回去，只怕、只怕——”常欢说不下去了。
“不管坊间流传什么消息，我也不管皇上将来怎样对我，我只知道尽我本分，做我应做之事。”
“爷！”常欢跪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您这样想，别人不这样想！皇上、皇上已经不是昨日的太子！”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知道我柴嶂峰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南诏百姓、对得起我柴家的列祖列宗，这就够了。”
“爷，您就不怕您一代忠臣却留千古骂名？！”
“一代忠臣留千古骂名？”柴嶂峰喃喃地重复着常欢这句话：这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事。
柴嶂峰合上虎目，良久无语。他当然知道常欢是替他设想为他好，但常欢的心意他却只能辜负了。
“爷！”常欢膝行到柴嶂峰脚下，双眼血红，“圣上已心生猜忌，您再抗命不遵，常欢真不知道圣上会怎么对您！”
“我怎么出兵？拿什么出兵？我们六个人上前线对抗那龙部几万人马是不是？我如果真的是神，那就没问题！”
“我可以代侯爷走一趟，去秀山要些人马过来。”
“人马？你要我拿什么东西喂他们？青草还是树根？抑或是观音土和糠皮？”
常欢犹豫了一下，道：“我连粮草和人马一起借！”
柴嶂峰摇头，苦笑道：“秀山也是战乱了多年，经常受窿卜真骚扰，去年又发生了蝗灾，粮食欠收，他们自己都不够吃，如何借给我？”
“我只借一小部分，又不是不还给他们，大家都是替段氏打江山，他不会见死不救吧？”
柴嶂峰不语：到这地步了，还有谁值得相信？
“爷，”楼海云走了进来，“让常将军去秀山借人马，我去东川借粮草。”
柴嶂峰看着楼海云，又是一阵沉默：楼海云虽是楼青海之子，但他却没有老父的癖好，也没有寻常侯门公子的骄气和傲气。楼海云具备了军人应该具备的良好品行：自律、服从、刚毅、坚韧。他虽然没有英彦的绝世才华和出色的文字工夫，但他谨慎严密，不浮躁，这一点比个性情绪化的英彦要好得多。
“爷，末将保证借来粮草，借不到粮草，末将愿受军法处置。”
“我也不用军法处置你，因为到时候我们都已经饿死了，”柴嶂峰从来没有这样沮丧绝望过！
楼海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真的替柴嶂峰叫屈。任何人到石城来看一看就能理解柴嶂峰的处境，可高高在上远在大理城的段思聪并不了解石城实情，而是一味地责备柴嶂峰不尽心尽力。
楼海云知道自己位卑言轻，但也忍不住上折替柴嶂峰喊冤。至于段思聪听不听，他也无能为力了，他已经做了一切他可以做的事，如果段思聪一意孤行，楼海云会义无返顾地追随柴嶂峰！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柴嶂峰分别看了常、楼二人一眼。
常欢、楼海云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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