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对督爽之位兴趣不大,而且他对段思聪推举的人更是不敢恭维:他柴嶂峰固然是清官,可并无打理中央政事的经验。这楼青海和杨昆仑他更加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楼青海倒也罢了,虽然贪财好色,但也算是有政绩,而那杨昆仑,正是两年前柴嶂峰气极之下想杀的人!相比之下,段智荣推荐的人倒真的可以考虑:段智博任职慈爽一年,对科举考试进行了一些改革,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用心地做好他份内的事。段智博官声极佳,为人和善,摆平各方矛盾的能力更是一流;柴嶂峰对冯敬之不熟悉,但却知道他平时交往的都是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就冲这一点,就比楼青海好得多;杨名远虽然不是京官,没有治理国家政事的经验,但他在弄栋州的政绩不比他的弟弟杨名隅差。
柴嶂峰对着石城战事焦头烂额,对外面的敲门声也相当烦。
敲门声却温柔地响了很久,看来门外人的耐心实在很好。
“你烦不烦!”柴嶂峰恼火地站了起来去开门,“我问了你十次了,什么人什么事……”柴嶂峰已经打开门,看着门口站着的白衣人,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白衣人彬彬有礼地微笑着。
“七爷,请,”柴嶂峰让到一边,恭身相迎。
“你怎么也叫我七爷?”白衣人笑道:“我冒昧来访没有吓到小侯爷吧?”
柴嶂峰苦笑了一下道:“七爷为督爽之位而来?”
白衣人微笑点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七爷深夜来访,是不想有人知道?”
“恩,不想给你和他增加矛盾。”
柴嶂峰苦笑递了一杯水给白衣人,“石城环境不好,我这什么都没有。”
“谢了,”白衣人接过水,笑道:“我这次亲自来,是有的话不方便让人代传,写信又怕说不清楚。”
“好,七爷有什么话可以坦白相告,嶂峰能配合一定配合。”
“我不希望为了督爽之位让两边的矛盾进一步加深……内讧消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七爷的意思是要嶂峰支持七爷?”
“不,”白衣人马上温柔摇头道:“如果柴侯有问鼎布燮的决心,我和我老师同时退出竞争。”
柴嶂峰愣了一下,“为什么?”
“如果柴侯对布燮之位兴趣不大,智博绝不会让楼青海或者杨昆仑等上督爽大位。”
“理由,”柴嶂峰坐在了白衣人身边。
“楼青海完全没有中央政府的管理经验。”
“我也没有。”
“柴侯年轻,要学很快能上手。楼侯,比较刚愎自用,不太听得进意见,更不会虚心学习……他在东川十年,习惯了某种行为模式。”
柴嶂峰苦笑了一下。他清楚白衣人说的“某种行为模式”是什么:坚持自己错误,那怕明知道是错误也不听属僚正确的意见。
“人年纪大了,可能都这样,”白衣人笑着替楼青海辩解了一句,接着道:“至于杨昆仑,我相信不用我说理由,柴侯对他的事比我更清楚。”
柴嶂峰摇了摇头。他摇头不是否认白衣人的话,而是否认杨昆仑这个人。
“如果他登上布燮之位,段思聪会往歧途上越走越远。”
柴嶂峰无法否认白衣人的推测。
“如果柴侯打算回京,石城的事可以交给二将军。”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我的意思,”白衣人笑道:“不过我可以说服我父皇。”
“石城的事,实在是棘手。我不能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别人。”
“你估计要多长时间能解决石城问题?如果时间不太长,我可以说服父皇短时间内悬空布燮之位。”
柴嶂峰苦笑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白衣人怔了很久:柴嶂峰的回答确实出乎他意料。让“战神”都狗咬乌龟的局面,他实在是出不上主意。
“我并不在乎自己能有多大成就,我只在乎南召能够尽快恢复和平、生机。我现在离开石城,就算我争到督爽之位,我也无法高兴。”
“那,我只好尽力一争了。”
“不管谁当皇帝,我只希望他是个好皇帝。”
白衣人失笑看着柴嶂峰,“阿峰,你误会了。”
柴嶂峰沉默地看着白衣人。
“我争督爽之位不是为了我将来问鼎天下,”白衣人玩弄着手中水杯,“我对皇帝大位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不想奸臣当道。”
“我相信你。”
“阿峰,其实我希望你能回京,”白衣人顿了顿,“太子近期的行为让我担心。你在他身边,或许他就不会听信、倚重奸险小人。”
“我走,石城的事谁来解决?”
“或许二将军能够解决?”
“我不能让自己亲弟弟下地狱!”
白衣人又是长时间沉默。
“我相信你也会是一个匡正君王的贤相。”
白衣人苦笑摇头,叹道:“段思聪相当抗拒我……我的建议在他眼里,都是在搞破坏。”
柴嶂峰相信白衣人说的是真话。他推荐保举段智超的时候就遭到过段思聪的质疑和驳斥,不过柴嶂峰力陈利弊,林诤示也支持柴嶂峰的建议,段思聪才勉强同意。眼前这个人,可以说是除了段智荣外段思聪最大的假象敌,两人关系当然不可能好。
“不管如何,请七爷尽力而为!”柴嶂峰深深一揖。
“我会尽力。希望你能尽快解决石城问题。和你一朝为臣,一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柴嶂峰专注地看着白衣人,伸出了双手。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