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嶂峰求你们了,这是朝廷的事,与尔等无关!你们游你们的湖、谈你们的情,不要多管闲事!”
“没有侯爷您保家卫国,哪有我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柴嶂峰苦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在景胧州居然这么得民心。
“保家卫国的是你们自己,嶂峰绝不敢冒领这份功劳。是士兵们出生入死才有了景胧今天的安定局面,你们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段思聪低头沉思:柴嶂峰在景胧的威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种威望让段思聪倍感压力。
“各位美意,嶂峰会铭记在心,但今天嶂峰的确触犯了王法,没人冤枉我,你们不必如此!”
“请问侯爷犯了什么王法?”
“嶂峰未经三司会审,诛杀朝廷命官,实乃蔑视罚爽地位,此其一;嶂峰故意拖延,拒绝执行朝廷命令,实乃渎职轻慢,此其二;身为节度使,嶂峰并无权直接任免四品以上官员,但嶂峰无视劝爽威严,任意胡为,实乃知法犯法,此其三。”
“我还真不知道你犯了这么多条王法哦,”段思聪在柴嶂峰耳边轻声道。
“嘿嘿,”柴嶂峰憨笑了一下道:“还有一条,我不敢说,因为是死罪。”
“弃官出走,要挟上司,是不是?”段思聪轻声道:“我真没想到你会狠下心杀了常欢。”
柴嶂峰望着镜湖,眼中没有一丝表情,这让段思聪情不自禁地感觉一阵寒意从脚下升起:这样凉薄冷血的人,会不会将来对他造成致命打击?
“其实他没有参与其中,更没有你所说的‘草菅人命、玩忽职守’,”段思聪不希望常欢枉死还要在柴嶂峰心里留下恶名。
柴嶂峰不说话,只是极安静地看着平静如镜的镜湖,不批驳也不认同。
“你什么时候学会划船的?”段思聪知道柴嶂峰是以沉默来表示不满,只好转移了话题。段思聪现在还不能没有柴嶂峰,所以两人如果产生极度对抗情绪,往往是段思聪让步。
“景胧到处都是河流湖泊,我不仅学会了划船,还学会了游泳。”段思聪转移话题让柴嶂峰也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和段思聪闹对抗,更不想和段思聪反目。
“这里人太多,我们上船好好聊。”
柴嶂峰点头。他听得出段思聪语气软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再让段思聪下不了台。
二人正要上船,一骑绝尘而来。
段思聪、段德昭、段德彰和召桑杰都惊呆了:来人竟是常欢!
常欢看着枷镣锁身的柴嶂峰,又看看段思聪,直愣愣地跪在了段思聪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段思聪百思不得其解,望向柴嶂峰道:“他不是被你用毒酒毒死了吗?我明明看见他呼吸全无地躺在你节度使衙门的天井里。”
“哦——”柴嶂峰仿佛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道:“哎呀,我忘了!那瓶孔雀胆好像已经过期了。”
在场其他人都不知道是该哭呢还是该笑:柴嶂峰玩这样的小花招确实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太子殿下,侯爷没有做错,殿下不奖反罚?”
“他要置你于死地,你居然替他求情?”段思聪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常欢。
“常欢的疏忽和包庇,导致了那五个士兵的无辜丧命,的确罪无可赦,侯爷的处罚不过分。”
段思聪不可思议地看着柴嶂峰,道:“雎阳侯,你究竟是个什么人?连被你‘处死’的人都会替你求情?”
“一个想做‘完人’的人,”柴嶂峰轻轻说出这句话,转身上船了。
“太子殿下?”召桑杰和常欢同时叫出来:他们都担心段思聪在盛怒之下做出对柴嶂峰不利的事,所以同时开口打算求情。
“常将军,我只想当着太子殿下的面问你一个问题,”柴嶂峰转回头,看着常欢,常欢不解地看了看柴嶂峰,又看了看段思聪。
“侯爷请问。”
“曼佗罗山山体滑坡,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常欢大惊,“人为因素?爷是怀疑常欢?”
“山石被人大面积凿松,所以才会出现大规模的泥石流。”
“不!”常欢急忙摇头,“常欢再诨,也不会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开玩笑的!”
“那好,”柴嶂峰郁郁寡欢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侯爷是怀疑常欢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侯爷要杀常欢?”常欢只等柴嶂峰说一个“是”字就马上在他面前自杀以明志!
“如果我真的认定是你做的,你现在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我给了你们六个人求生的机会……做了恶,还没内疚悔改之心,这样的人非死不可!”
常欢松了口气:他对柴嶂峰的维护和发自内心的善良救了他自己,否则他现在也像其他五个人,人头落地、横尸法场了。
段思聪也跳上船,撑着小船向芦苇深处摇去。
岸上所有人都不知道段思聪究竟会如何处置柴嶂峰。
芦苇还是枯黄的。
柴嶂峰仰脸看着天空,眼中充满了向往,就像被囚禁的鸟向往自由,被圈养的马渴望奔放。
段思聪取下他颈上手上的枷锁,柴嶂峰反而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