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走后不久,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廷寄就由快马送到了节度使衙门。
廷寄是给柴嶂峰的,杨名隅虽是知州,但也不能看朝廷寄发给节度使的加急绝密文书。
杨名隅立即派衙役四处寻找柴嶂峰的下落,同时他也猜出,柴嶂峰可能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内幕,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离开节度使衙门!柴嶂峰绝对不是个没交代的人,他这时离开,肯定有他不愿为人知的理由,而且他一定猜到了廷寄到达时间和其中内容,而这封庭寄很可能是他不愿意遵从和执行的。
“从柴嶂峰的行为看来,这封庭寄一定是阻止他杀那六人的。那五个都该死,不该死的却已经死了,”杨名隅此时也猜到了庭寄的内容,“可是,那五人如此胆大包天,身后一定还有高官权贵替他们撑腰,柴嶂峰也一定知道了他们身后的人是谁,所以一开衙就首先处决他们,以免京城里的人救了这些贪官。能有如此能量,一定不是寻常高官,肯定跟皇室有关,柴嶂峰这样跟他对着干,只怕会有危险。柴嶂峰虽然严厉得近乎苛刻,可也不失为一代廉吏,”杨名隅想到这里,顾不得仪态身份,提起官袍,向白象王府奔去。
召雨桑正在和家人吃早饭呢。
杨名隅顾不得不礼貌了,不等门卫通传,已经冲进王府,将庭寄双手呈给白象王。
“这、这是给柴侯爷的,柴侯爷不在衙门?”白象王惊讶地看着杨名隅,上班时间不在衙门,这可不是柴嶂峰的一贯作风,“我不方便拆看。”
“侯爷故意躲起来了,恐怕其目的就是不想执行庭寄中的指令!”
“这——”召雨桑犹豫了一下,“侯爷不会这么不知轻重吧?”
“柴侯是个疾恶如仇的人,我真担心他会这么做。他要真这么做了,只怕会惹来很大的麻烦!”杨名隅已是满头大汗,他很担心上司受处罚属僚受牵连。
召雨桑依旧不肯拆那封信。
“杨大人猜这信是什么内容?”小召王说话了。
“下官估计,是朝廷阻止柴侯杀那五个人的文书。柴侯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衙门,看来是故意抗命!违抗上命,这可是死罪呀。”
“爹,拆来看!”召桑杰毅然拿过了召雨桑手中的信。召雨桑上是个小心谨慎、胆小怕事的人,而召桑杰曾和柴嶂峰朝夕相处两个月,对柴嶂峰的人品、才华十分折服,所以一听说事情有可能危及他的生命,就不假思索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与杨名隅的猜测吻合。
召雨桑、召桑杰、杨名隅急忙向刑场赶去。
三人望着血淋淋的五颗人头,大怒抓过监斩官,监斩官不知出了什么事,惊恐地看着那三人。
“谁让你提前行刑的?!”召桑杰年轻气盛,冲着监斩官大叫。
“是、是侯爷、侯爷刚才亲自前来,命令下官开、开刀问斩的,”监斩官被召桑杰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
“这……”召桑杰说不出话来:柴嶂峰是景胧最高行政长官,他说的话行刑官不敢违抗。
“三位大人,出、出了什么事?”监斩官只不过是小小的刑名官,而这三人却是景胧州除了柴嶂峰之外官阶最高的了。
三人也懒得回答他,只有杨名隅问道:“侯爷什么时候走的?他还说了什么话吗?”
“侯爷刚离开一会儿,他看着刽子手行完刑,就出城了。”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
“侯爷没说,下官也不敢问。”
召雨桑只得命令自己手下的亲兵出城“搜捕”这位一意孤行、胆大妄为的柴侯爷。
三人的“搜捕”行动才开始,又有两骑飞奔入景胧城。
杨名隅守在节度使衙门,所以最先见到火急火燎的段思聪。
“柴嶂峰呢?”段思聪从前衙直冲往后堂,路过分割前、后院的天井时,目瞪口呆、无法置信地站住了:他发现了常欢。
段思聪冲到常欢身边,抓住了常欢的手:常欢的手还有一点余温,但呼吸已经停止了。
段思聪狂叫了一声,抓住从后面跟上来的杨名隅的胸襟,大吼道:“柴嶂峰躲哪去了?”
“这、这……”杨名隅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场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柴嶂峰究竟躲哪去了?!”段思聪盛怒难抑,杨名隅更不知如何回答了。
杨名隅惊恐地看着怒火中烧的段思聪,一时间完全没有了思维能力。
“叫他马上滚回来见我!”
杨名隅看见了段思聪眼中浓烈的杀气。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侯爷,估计很快会有结果,”杨名隅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包庇那些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太子爷!
“柴嶂峰明知道他们是太子的人,跟他是同一阵营,他为什么那么不留情面,非要杀了太子的人?他不怕这样会严重影响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难怪常欢要包庇他们,想必他也知道他们是太子的人。他怕说出事实会影响侯爷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宁死也不说出原委,他死得真够冤枉的!”杨名隅看了看常欢的尸体,低下了头:常欢宁死护主的忠诚,让他汗颜。
“但你也不想一想,侯爷是什么人,会不知道个中猫腻?唉,你越是怕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柴嶂峰就越是不领情。你的牺牲,岂不是无谓的吗?”
不多时,段德彰回来了。
“太子爷?”段德彰意外地看着满脸怒意的段思聪,他是杨名隅派出去跟踪柴嶂峰的,但现在却一个人回来了,那一定是柴嶂峰把他给甩掉了。
“柴嶂峰呢?”段思聪当然知道段的德彰是什么人。
“我们跟出城,侯爷就加快了脚步,我跟不上,只好回来了。估计三哥也跟不上侯爷。”
“他朝哪个方向去的?”段思聪问。
“东。”
段思聪很久没有反应。
“太子殿下?”段德彰不知道段思聪在想什么。
“段道琼一案,你知道多少?”段思聪是在问段德彰。
“不知道,侯爷没让我兄弟俩插手。”
段思聪苦笑了一下。
“杨大人,你呢?你知道多少?”
“回太子爷的话,这个案是下官和侯爷一起审理的,下官知道所有来龙去脉,太子有话可以问下官。”
“他们真的该杀?”段思聪逼视杨名隅。
杨名隅不敢接触段思聪的目光,于是低头道:“整个景胧州每年的赋税收入是七十万两,去年赋税减半,也就是三十五万两,而这三十五万两至今仍有二十万两没有到库,下官真不知道那十五万两是上交国库呢,还是留在州里用来支付军队、各级衙门的开支。而他们在一个沙耶县、一个景胧府,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搜刮了两百万两白银。”
“阿峰上报的却是一百万?”
“我们手头的证据显示,他们的确搜刮了二百万两,但真正查封到的,却只有一百万两了。另外那一百万两不知所踪。”
“不会是你们分了吧?”段思聪似笑非笑。
“太子殿下如果怀疑下官贪污,也许还有点道理,因为下官一大家子,上百口人,缺钱花,贪污一点也不奇怪,可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侯爷平时怎么生活的?”杨名隅真替柴嶂峰叫屈。
“哦?你知道?说来听听。”
“下官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下官看得见,那就是侯爷为了省下开支,后衙没有丫鬟没有仆人也没有随从。”
段思聪走到后面,发现里面果然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也许他有什么秘密不想别人知道。”
杨名隅看了段思聪一眼,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