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大雨倾盆,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摇晃。
三人到达断崖时,已经是三只落汤鸡。
断崖边一片混乱。
柴嶂峰跳下马,冲到人群中。
常欢一身泥水,狼狈至极。
“出了什么事?”柴嶂峰见很多士兵在手忙脚乱地挖泥搬石。
“昨晚我们靠着山边扎营,不想天快亮的时候,发生了山泥倾泄,有不少兄弟来不及出来,被埋在下面了。”
“你——”柴嶂峰望着常欢说不出话来。
柴嶂峰顾不上大雨倾盆,脱掉长罩衫,加入了抢救行列。
“侯爷,危险!”段家兄弟一左一右跟了上来:山泥还在往下滑。
“帮忙!”柴嶂峰甩开段德昭送上的蓑衣,搬走一块巨石。
常欢极内疚地看着柴嶂峰,转身又投入了抢险的行列。
大雨还在继续下,山泥也不断地往下滑。
“侯爷,太危险了!还是避一避吧。”段德昭拉住了柴嶂峰。
“你们让开吧!”柴嶂峰拉开了段德昭。
常欢武功不算很好,但力气却不小,他从山泥中拔出不少人,因为时间不长,很多士兵都还有呼吸。
“有药吗?”柴嶂峰焦急地看着段家兄弟。
段德彰为难地看了兄长一眼。
“拿出来吧,人命大于天,我替我的兄弟们谢谢你们了!”柴嶂峰几乎是在哀求。
段德彰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柴嶂峰松了一口气。但瓷瓶里只有十几颗药丸,柴嶂峰的心又沉了下去。
“一人吃半颗,先护住那口气,回去再想办法!”段德昭急中生智。
“行吗?”柴嶂峰不放心。
“没问题的,”兄弟俩同时回答。
段德彰撬开昏迷士兵的嘴,将药喂给了他们。
段德彰乘柴嶂峰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了一颗药回去。
又找出来三个昏迷的士兵。
段德彰将空瓷瓶递给柴嶂峰,表示已经没有药了。
柴嶂峰一言不发地将药瓶还给段德彰,跪在了泥泞的路上。
“侯爷!”段家兄弟吓得跟着跪下。
“嶂峰替他们求你们了。”
段德彰眼中有泪。
“侯爷,您别逼我们!”段德昭急了。
“你们要什么,才肯把最后那颗药借给嶂峰?嶂峰不会白要你们的救命药,你们要嶂峰付出什么价钱,嶂峰都可以考虑。”
“侯爷!”段德昭惨叫道:“我们不敢要侯爷任何代价,但我们不敢不留一颗以备不时之需,求侯爷成全!”
柴嶂峰眼中隐隐有泪:眼见三条人命可以救而他却救不了,他怎能不伤心。
常欢默默走过来,也跪在了段家兄弟面前。
“常将军?”段德昭惊讶地看着常欢。
“常欢没有遵照侯爷的指令,造成了以外伤亡,常欢罪在不赦。常欢不敢奢求免罪,只希望将伤亡降到最低,常欢就是死,也死得没那么内疚。”
段德昭惊讶地看了柴嶂峰一眼:他知道柴嶂峰治军极严,但却没想过柴嶂峰会为了这么小的事杀常欢。
“只因常欢的一时疏忽,导致了无谓的伤亡,常欢罪有应得,但士兵无辜。”
段德彰看了看段德昭,又看了看常欢,最后目光落在了柴嶂峰身上。
段德彰把手伸进怀中。
段德昭轻轻摇头。
段德彰迟疑了。
柴嶂峰站起来,走向那三个士兵,扶其中一个坐起,自己也盘膝坐在泥泞的地上,双掌抵在了那士兵的背后。
段家兄弟虽然不懂内功,但也知道柴嶂峰是在用内力替那士兵护住心脉。
段德昭望了望柴嶂峰,又望了望段德彰,咬了咬牙,掏出弟弟怀中最后的药丸,递给了柴嶂峰。
“谢谢,”柴嶂峰笑了。
另外两个士兵吃了那颗药,柴嶂峰欣慰地笑了。
雨越下越大,山泥向下滑的速度也超过了士兵们挖泥的速度,柴嶂峰不得不下令放弃:如果不放弃,不仅救不到任何人,还会造成新的伤亡。
常欢跪在柴嶂峰屋前,任铺天盖地的大雨打在自己身上,他一动也不动。
段德彰过意不去,偷偷打了把伞,站在了他身后。
“谢谢。你还是让我在这里淋雨吧,要不然我心里会更难过。”
“这样的事,也不是你想的,意外而已,常将军不必内疚。”
“不,是我麻痹大意,才造成今天的事故,我难辞其咎。侯爷昨天已经告诫过我,说晚上会变天,要我派士兵留在外面巡视,我却没有这么做。是我的疏忽,人为地造成了这场事故,”常欢低下头,不再说话。
段德彰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但也不离去。
常欢也不再阻止他,只是固执地挪到一边,不让他的伞遮住他。
段德彰却一再跟着他的挪动而移动。
“老五,老五!”段德昭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有没有见到侯爷?”
“没有哇,他不是在屋里休息吗?”段德彰奇怪地看了哥哥一眼。
“糟糕!他逃跑了!”
“侯爷怎么会逃跑?”常欢哭笑不得地纠正他的措辞。
“哦,”段德昭挠了挠脑门顶,道:“侯爷摆脱我们了!”
“他是不是去茅房,而你没留意呀?”
“我一看他不在屋里,就马上到处找他,我不仅去了茅房,还去了马房、澡堂和伙房。巡营的士兵也说没见过他。”
“那怎么办?”段德彰一向不是个有主意的人。
“我们出去找。”段德昭说走就走。
“你们知道去哪找他吗?”常欢的话让兄弟俩愣住了。
“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废话!”段德昭的脾气比德彰急。
“不过我能猜到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常欢冷笑了一下。
“快说,哪几个地方?”
“县衙,曼佗罗山和芒河。”
“啊?”段德昭为难了:这三个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在东。
“我们三个分三头去找,这样把握就大得多。”
“好,我去曼佗罗山,老五你去县衙,芒河就劳驾常将军了!”
常欢点头。
三人立即行动。
芒河。
召雨树正在紧急装船,见到常欢只身前来,惊讶地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师爷很镇定,大步向常欢走来。
“常将军,您怎么来了?”
“柴侯没有来过吧?”
“没有,要是他来过,我们这些东西还能上船吗?”师爷笑道:“柴侯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将军比小的更清楚。”
“你们动作快一点,我怕他迟早会查到这来。”
“还望常将军斡旋几日。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路滑得不行,马车根本走不快。”
“我出了点意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罚我,以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将军出了什么意外?”
常欢不说话,转身走了。
师爷和召雨树更加匆忙地逼着民工上货。
常欢一走,柴嶂峰便出现在芒河边。柴嶂峰冷漠地看着常欢的背影,眼中露出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