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上的柴嶂峰看了看他身边的常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爷,看来这帮孙子真的有问题!”
“不是看来,是根本就是有问题!你在沙耶也有两年了吧?怎么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爷,您不是以为常欢包庇他们吧?常欢是不成器,但至少不是与人同流合污的坏人,爷!”常欢急了,“常欢是军人,从不过问地方政务。”
“武官不干涉地方政事,你也没有错。不过他的借口是为了替大军通过而铺路修桥,这样一来,不明就里的老百姓还不迁怒于军队?”
常欢无话可说。
“你立即派几个武功和轻功都好的人,严密监视召雨树和他的师爷。连他的捕头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末将立即就去!”常欢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走了。
柴嶂峰转身,怔怔望着衰草凄凄的坟头,虎目隐约有泪。
“转眼就是一年了,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是否要责怪嶂峰无能?一年来,嶂峰一事无成,还让你目睹这种事,嶂峰实在惭愧得无地自容!嶂峰现在才明白,能做一个出色的将军却未必可以做一个出色的文官。嶂峰什么也不会,只能靠一个‘勤’字。记得当年嶂峰初到景胧,你对嶂峰说了一句话,你说我出身豪门,如果想得到下面人的认同,我一定要比他们勤奋十倍甚至一百倍,他们才会知道我在努力,否则,他们永远会说,我是凭了父母的余荫,才有今天……”柴嶂峰缓缓跪在墓碑前,抚摩着墓碑上那一行字,哀伤合目。
“如果真有鬼神,你在那里还好吗?我把嫂嫂和你的两个孩子都送到大理城去了,那里环境怎么说也比景胧好,又有人教他们习文练武,就算他们以后不能有大作为,也不会有衣食之忧了。”
柴嶂峰锄去坟头的杂草,看着宋星河的墓碑发呆。墓碑正面的汉字是柴嶂峰的手笔,摆夷文则是召桑杰的大作,墓志铭也分别由柴嶂峰、召桑杰撰写,墓碑上所有文字皆由常欢主刀雕刻。纵观整个南诏、大理王朝,如此“尊贵”的墓碑也是绝无仅有的——宰相撰文、酋望题词、大军将主刀,大理王朝开国元勋血尽澜沧江后的回馈。
柴嶂峰在宋星河的墓前逗留了半个时辰,便只身离去。
常欢守在县衙屋顶上,眼睛开始不听使唤。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视线内,常欢立即来了精神。
常欢没等那人影走近,已经知道那人不是他要等的:他可以在漆黑的夜晚判断出谁是柴嶂峰。
“爷?”常欢悄悄走了过去。
“回去吧,下半夜我来守。”
“哪怎么成!”常欢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回去,你这样子,准走神!”
“不会,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把证据给毁了。”
“休息几个时辰吧,你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了。”
常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很能熬夜,不过三天不睡觉,我也会走神的。”
常欢“嘿嘿”傻笑了一下。
“楼海云那边怎么样了?”常欢知道柴嶂峰一定也没闲着。
“没有什么进展。不过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就跟他斗耐心。往往是到了这种时候,有耐心的人会有收获的。”
“嘿嘿,”常欢憨笑了一下,“爷要放长线钓大鱼?”
柴嶂峰笑而不答。
常欢知道柴嶂峰的习惯,也不多问,悄悄溜走了。
柴嶂峰望着常欢的背影,笑了:他这副将,如果不看他的自由散漫,真的是一个很尽心尽职、可以担当重任的人。
天微明时,一人匆匆走进县衙。
柴嶂峰悄悄跟上。
一阵低语从屋里传来。
“……他真的不在景胧,下面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的去向。不过听说一个月前他在兰那出现过,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身长七尺,很瘦,在外面永远穿着黑衣服。听说是他不喜欢洗衣的缘故……”
柴嶂峰哑然失笑:怎么这人居然跟他一样懒?
“……他出门从不带随从,走到哪都能乐天知命。”
“嗯,像,真的很像我!”柴嶂峰在暗出悄悄偷笑。
“还有,他今年二十二岁,很年轻,不过他的眼神却不是二十岁的人的眼神。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目光能杀人。”
柴嶂峰失笑:他们是在形容我呀?
“这——倒不像。听捕头形容,那人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像在惹是生非。”
“哦?那会不会是他的手下?他手下那群武夫,都是疯子!”
“看来他们真是在形容我哟!”柴嶂峰心里笑着。
“不管是不是他,总之是个有威胁的人,我们就不能留下他!”
“天,他们连我也想杀?明知我的身份,一点也不顾忌?”柴嶂峰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好象命大,总死不了。”
暗杀朝廷命官,是死罪。暗杀封疆大吏,株连九族。
“我已经找了些人,他们只看银子不看人,只有你找到他落脚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动手。”
“不来这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柴嶂峰心里感叹。
“但自从那天我的衙役见过他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甚至连上舀村所有的村民都不见了。”
“看来他早有防备。”
“那我们怎么办?”
那人只做了个杀头的手势,没再说话。
“可是……”召雨树担心地看了看那人,“行刺封疆大吏,万一事败,你我可是死罪呀!”
“让他查出来,你我也是死罪!他孤身一人,难免遇上山贼土匪,我们到时找几个死囚顶了罪,不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吗?顶多落一个治理盗匪不力、革职查办,用不了一年,你又可以卷土重来嘛,怕什么!”
“这主意不错。”柴嶂峰偷笑。
“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找人去查他下落。”
“就怕他躲在北孟山军营!沙耶守将常欢是他的心腹爱将,如果他动用常欢的军队……我们比较麻烦。”
“你放心,我就担心常欢插手这件事,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派人监视着北孟山军营的出口,这些天军营没有任何异样,也没见常欢调动人马。”
那人沉吟了片刻,道:“必要时,最好限制常欢的行动。”
“我只是个县官,没权限制常欢的行动呀!再说了,常欢的级别比我高出一大截,我根本不能干涉他的行动,”县令只是七品芝麻官,常欢是正四品虎贲中郎将。
“你不能告诉召桑杰,常欢派兵扰民、影响你的治下?”
“这——小召王对常欢非常信任,恐怕不容易……”
“你不能制造一些事儿吗?”
召雨树默许了。
“看来我还得跟小召王打声招呼,要不然真让他制造出什么误会来,我还要费口舌解释。文官实在不好当呀,”柴嶂峰觉得背脊梁一阵阵发寒。
常欢虽然是柴嶂峰的部下,但他驻军沙耶,属勐老管辖,而小召王集勐老府军、政大权于一手,常欢不能不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