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小看柴嶂峰,但林世泉实在想不出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年能有什么能耐:他能马上纵横天下,下了马,还不是一个粗人?!但从今天的这几句话,林世泉就听出来,这个比他小七岁的表弟,心思绝对比他细密,考虑问题的角度也相当广,不像是个二十二岁的人,倒像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
林世泉当然听出了柴嶂峰话中的警告!廖文白曾经向他解释过柴嶂峰如何带兵,但林世泉觉得那不是在当军将,而是在服苦役。林世泉也不相信柴嶂峰能做到!
不过林世泉知道,自己再在兰那城游乐、打猎的话,柴嶂峰肯定不会坐视,以柴嶂峰的性格,参奏他一本已经是太轻微的惩罚。虽然节度使不能任免四品以上官员,但他可以提出任免意见,劝爽一般都会尊重节度使的意见,将官员调动初步决定上呈皇帝,皇上只要没有特别的人选,一般会照准劝爽的提议。而劝爽的提议,往往就是节度使的意思。
林世泉在兰那城又呆了几天,越想越害怕,于是决定去孟范:走走过场也好嘛!让柴嶂峰知道,他林世泉还是在努力。
林世泉到孟范,士兵便告诉他,廖文白带士兵进行越野操练去了,目的地是汶山主峰,先到的五百士兵有奖赏,最后的那五百士兵会受处罚。
林世泉正好奇他们是无何操练的,于是策马追了上去。
一直上了汶山主峰,也没见到一兵一卒,林世泉正要大发雷霆,但却见一串如蚂蚁的人影出现在山脚下。
“他们没走大路!”林世泉恍然大悟。
那群人走近,林世泉才发现他们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大包,那大包看上来少说也有二十斤重。
林世泉真的替那些士兵感到辛苦。
终于有一个人接近终点了,林世泉忙下马去接他:当柴嶂峰手下士兵可真不容易!
那人惊讶地抬头:怎么山上有别人?不过林世泉更惊讶:这哪是柴嶂峰手下的士兵,这是柴嶂峰本人!
望着大汗淋淋的柴嶂峰,林世泉很久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来了?”柴嶂峰拭去满头大汗,笑了。
“侯爷,您的腿……”林世泉的第一个反应是:柴嶂峰的腿受过重伤,怎么会受得了这么剧烈的活动?
“早没什么大碍了,”柴嶂峰坐了下来,不过还是揉了揉自己的腿。
后面的士兵陆续到达终点。
“你怎么会在这?”柴嶂峰缓过气来,才开始发问。
林世泉尴尬地笑了一下。
“说真的,在床上躺了半年,真的退步不少。以前我能把他们甩开至少十里,”柴嶂峰一边喘粗气,一边笑。
林世泉明白为什么柴嶂峰的军队会是南诏最勇猛的军队了:柴嶂峰的付出,又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我赢了两个肉包子!”柴嶂峰站了起来,身体还是稍微摇晃了一下。
林世泉看见了浑身大汗淋漓的廖文白。
廖文白作为驻守边城的将军,长得算是太胖了点,所以这样的活动,他一定不是骨立形销的柴嶂峰的对手。
廖文白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他一到山顶,就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汗水早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
林世泉四下望了望,意外地发现了段智超。
段智超落落寡欢地坐在一边,远离人群。
林世泉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大军将,你怎么也来了?”段智超眼里的寂落让林世泉心里一紧:段智超的落魄只是暂时的,他迟早会回到他的位置上去的,林世泉可不敢像柴嶂峰那样得罪他。万一他的哥哥段智荣登上帝王宝座,他一定会是一方诸侯。林世泉可不像林诤示那样,把“宝”全押在了段思聪身上。他既不想得罪柴嶂峰,也不敢得罪段智超。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还好,命硬,死不了。不过,谢谢你那一千两银子,”段智朝说到这里,眼中的嘲笑愤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感动。
林世泉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段智超对林世泉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感激涕零,多年以后仍铭记于心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报他。当多年之后,段智超位极人臣,向林世泉提及此事时,林世泉才告诉他,当年雪中送炭的不是他而是柴嶂峰,直令多年后的段智超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