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翻话,在文官脑里就转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他前脚回节度使衙门,后脚就有大批的金银珠宝、珍玩古董蜂拥而至。柴嶂峰望着堆积成小山的礼物,哭笑不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诤示有时会对手下官吏无可奈何了!正所谓法不责众,而且对那么多人,也实在抹不开情面。这一大堆礼物让柴嶂峰整整考虑了一个晚上,真是比打一场恶仗、在战场上对付一个最狡猾的敌人还要让柴嶂峰伤脑筋。
虽然他曾挂名为“代理节度使”,但那时他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上任,他甚至没回景胧府领取他的节度使大印,更别说行使他节度使的职权了!不过景胧州有酋望和知州,就算没有节度使,景胧州也不会出现权力真空。
何况别的州也有这种情况,节度使不行使节度使职权,而心甘情愿当军将。柴嶂峰这次却不能领衔而不就职了:一来他是正式任命的节度使,二来他的军将府已经交给林世泉了,他只能住节度使府第了。
柴嶂峰一大早召来州财政厅长:计度使,又召集那帮有份送礼的官僚,当着众人的面,将礼物清点造册,足足花了一整天。众官员交头接耳、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这个小侯爷果然与众不同。
天全黑了,忙了一整天的计度使才将账册造好交给了柴嶂峰。
柴嶂峰扬了扬手中的账册,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诚惶诚恐的部僚,笑道:“诸位臣公的美意,嶂峰领受了。嶂峰替景胧州三百万军民谢各位了!”
在场的官员百思不解地看着柴嶂峰:昨天还公开表示不受一文贿赂,今天就公然造册,收受部下的钱财?
不过也有几个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本侯明天会将这些宝贝全部变现,而这一笔钱将拨入州府库,由计度使掌管,以后每月将支出明细账公诸于众,如有出入,还望在场诸公指正。因为这些钱财毕竟都是诸位臣公的家产,用得合适与否、用途是否恰当,诸位都有斧正指责的权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有话可说。
“诸公站了一整天一定很累了。说实话,嶂峰也很累。诸公给嶂峰出了道天大难题,害得嶂峰昨晚一夜没合眼。嶂峰想,把这些财物退还诸位吧,又拂了诸位好意,收下自己用吧,嶂峰又实在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你说这金银吧,还能买点吃穿,你说这珠宝文物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用,嶂峰拿着它还得担心被人谋财害命,日不能安夜不能寐的,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嶂峰的节度使年薪是一万两白银,嶂峰只身一人无家小负担,实在也用不了那么多黄金白银,所以就替诸位同僚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希望诸位不会介意,”柴嶂峰笑嘻嘻地,又有谁敢跟他说“介意”呢?
“我想诸位一定又累又饿了,就留在本侯府中吃一顿便饭吧,”柴嶂峰以“侯”自称,多数时候是想戏谑于人。
柴嶂峰故意让那群人站了整整一天,而且也没说让他们坐下也没招呼他们喝一口水。有几个长得胖的,早已大汗淋淋,而有些年纪稍大的,已是老眼昏花。
“诸位请坐,”柴嶂峰当然也陪他们一起站了一整天,不过他是习武之人,别说站一整天了,跑一整天都没问题。
众人立即忙不叠地按照级别身份坐下。
亲兵送上来的晚餐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只有青菜汤和粗糙的糙面馒头。馒头里面还夹杂着跟树皮一样老的菜叶。
“请!”柴嶂峰拿起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而在场的其他人,大多数没有尝过这种粗糙、无味的东西,但却不敢拒绝了节度使侯爷的“好意”,只得硬着头皮“享用”这种“美味佳肴”。
柴嶂峰这一出好戏,吓得景胧州的百官颤颤惊惊,他们总算见识到了柴嶂峰的厉害,也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侯爷绝对不比楚南英好对付。对付楚南英容易,因为楚南英是代理节度使,在他眼前收敛一段时间也不是太难,但柴嶂峰将至少在景胧呆三年,要让那些贪墨成性的官僚忍三年,那真是比要他们命还要让他们痛苦。而且柴嶂峰在军中以严厉而闻名,景胧的文官虽然没在他的手下任职,但也早有耳闻。
不过也有不信邪的人。
天底下,能抵挡钱财、女色和吹捧的人—不是没有,不过真的是凤毛麟角,而且武夫出身的官员更容易被“征服”——因为他们的道德底线更低——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众文官离去了,柴嶂峰望着空空荡荡的节度使衙门,寂寞油然而生。他的亲信爱将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两个,当然要留在关键职位上,不能在他左右了。
柴嶂峰不由自主地走到镜湖边,他望着平静的湖水,眼前全是刀白玲的音容笑貌。
柴嶂峰合上虎目,只觉七月的景胧异常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