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骑在马上,只觉得身轻如燕,直想飞。被腿伤困扰了几个月,终于可以再次上马驰骋飞奔,那感觉简直比获得新生还让人兴奋。
英彦、楼海云紧随其后。
“喂,楼老大,你爹真的这么放心?让你来景胧?”
“我爹说实战经验在别的地方是学不到的,只能找个名师在战场上磨出一身真本事。”
“你爹可只有你一个儿子!”柴嶂峰放慢了速度,有点吃惊地看着搂海云。
“就因为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何况爹也老了,不能永远当我的遮庇所,我得自立呀。”
“战场上随时会有伤亡,你有没想过?”
“想过,所以在我临行前,老爹急急忙忙替我讨了房媳妇。”
柴嶂峰被他那调侃的语气给逗笑了。
“你呢?”柴嶂峰转头望了望英彦,“讨了媳妇吗?”
“我还年轻,而且也没钱讨媳妇,”英彦虽然觉得两人的王侯身份让他感觉压抑,但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架子,于是也开起了玩笑。
“我帮你做主,如何?”
“谢侯爷好意。学生想迟一点再考虑这些事。”
“你没钱我借给你!”楼海云腾出一只手到怀里掏钱。
“谢小侯爷的好意,没遇到让我心动的女子之前,我不考虑娶妻之事。”
“状元公别叫我小侯爷:一来有侯爷在这,我充什么大呀!二来你是状元爷,我只是榜眼,怎么能让你称我为‘爷’呢。”
“我比你二人大不了几岁,私下不要叫我侯爷,”柴嶂峰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怎么每次都要向手下交代这样琐碎的事?
“那叫什么?叫恩师?”
“就叫柴嶂峰。”
“那怎么行!”楼海云瞪大了眼睛,“您不仅是我们的老师,而且还是我们的直接顶头上司。”
“我可不是你们的直接顶头上司。你们给我从牙将做起。”
“哦?不是你亲自带我们呀?”楼海云急了。
“我给你找一个跟你很对脾气的老师!”
“谁?”
“沙耶守将常欢。”
“没听说过呀,”楼海云好失望。
“别小看他。如无意外,他以后的成就不在萧少亭之下。”
“啊?这么厉害?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呀?”
“他自由散漫,我现在在磨他,所以没有重用他。其实他还真是一块做军将的料。”
“哦,”楼海云勉强点头。
柴嶂峰转眼看了看英彦,“有没有想过你会去哪?”
“兰那?”这是英彦所知道的景胧最艰苦的地方了。
柴嶂峰摇头。
“学生愚昧,”英彦尴尬地笑了笑。
“孟范,兰那的卫城,和蒲甘只有一河之隔。怕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我参加武科考试,就想到了我会有为国捐躯的一天。”
“我听说你家中只有母亲,而你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独子。”
“是。”
“你母亲—很了不起。”
“学生替家母谢谢侯爷的赞美!”
“别叫我侯爷。”
英彦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
柴嶂峰笑了笑道:“如果你一定要表示尊敬,那就把‘侯’字去掉吧。”
英彦和楼海云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柴嶂峰忌讳那个“侯”字。
柴嶂峰也懒得解释。
“进了景胧城,我会派人送你们上任。”
“是!”
“楼老大,常欢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东西你可不能学他的。”
“什么?”
“知情不报。他军中有什么事,你敦促他立即上报景胧城,明白吗?”
“明白,”楼海云惊了一下:原来是让我去监视常欢呀?
“我可不是让你去监视他。而是……说来惭愧,常欢不识字。”
“啊?”楼海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柴嶂峰对不识字的武举人深恶痛绝。
其实常欢不是不识字,只是不识汉字。
整个南诏朝,用汉字作为官方文字,常欢精通蒲甘、摆夷、色颇三种文字,但就是不会汉字!常欢本身是摆夷人,母亲是色颇人,而他的家乡孟范离蒲甘边城邦可只有一河之隔,要学会蒲甘语言文字实在是容易之极。但柴嶂峰却对他所精通的语言文字是一窍不通,柴嶂峰要求他用官方文字写军报,常欢勉强照葫芦画瓢地写了几次,但却无论如何也没学会使用汉字,于是索性用摆夷文给柴嶂峰写。这下可难倒了柴嶂峰:柴嶂峰不识常欢的摆夷文,找了十几个人才把那份要命的军报给弄明白。最后当然是常欢被柴嶂峰狠狠训了一顿,结果就是常欢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给柴嶂峰一个字!就算逼不得已写出来的军报,也是汉字、色颇文再加摆夷文,弄得柴嶂峰被迫也学会了色颇文。
景胧州虽是摆夷人聚居的地方,但他们的文字却是少数人的“专利”,而常欢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他的摆夷文字,连认识摆夷文的刀白玲也无法全看懂。
而萧少亭是个地道的汉人,更加不认识常欢那“独创”的独门文字了!
“你去之后,好好督促他学汉字。”
“学生明白。”
“常欢十分机警,本是大好的帅才,只是太自由散漫。”
“有什么军报我可以代笔呀。”
“有些军报,只给军将看的,不欲第三人知,”柴嶂峰苦笑道:“他用规范的摆夷文字,我现在也勉强看得懂了,可惜他的——”柴嶂峰直摇头。
“他会摆夷文?”
“也不知道他的摆夷文从哪学来的,我问了十个会摆夷文的人,他们告诉我十个意思。”
“我听我爹说过,摆夷文有两种,一种是远古时候留下来的,但已经很少有人认识,更很少人会用;另一种是前任召王改革文字后出现的,就是现在通行的摆夷文。”
“你是说,他用的是古摆夷文?”柴嶂峰眉头皱成了川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有可能呀。我听说太子殿下也对古摆夷文有研究。”
“我倒从来没听太子提起过,”柴嶂峰淡淡应付了一句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