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彦飞奔回家。
英母见儿子平安回来,心头大石总算放下了。
“刚才幕爽的人把你叫去,真是担心死为娘了。娘还以为你得罪了什么人呢。”英彦的母亲是一个头发提前花白的中年女人,眉宇依稀见到昔日的风华。
“没有,是柴侯爷想见我。”
“哦?他——见你干什么?”
“问我一些话,”英彦不想让母亲担心。
“什么话?”英母有点紧张。
“侯爷问我为什么同时参加文、武两场科考。”
英母松了口气。
“我现在有信心,我这次一定可以金榜题名了!”
英母怜爱地抚摩儿子的头,“柴侯爷是我南诏少有的大英雄,你跟了他,娘很放心。”
“可是—我走了,娘怎么办?谁照顾娘呢?”
“环儿会照顾娘的,你放心,娘也不老。”
“只是——”英彦犹豫了一下。
“什么?”
“只是儿子可能文科落第。”
“我儿难道还想双榜有名?”
“我也知道那不可能。我刚才言语顶撞了太子。”
“你刚才……还遇上太子了?”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太子。他和侯爷坐在一起,我开始以为他是幕爽的什么官员。”
“咳,你这孩子!”英母怜爱地看着儿子,“跟柴侯爷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做人,娘不求你名垂千古,只求你做人对得起天地良心。”
“娘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做人,一定不辜负娘的教诲和侯爷的知遇之恩。”
英母眼中隐隐有泪:十八年的煎熬,总算快到头了。
第二天,英彦起了个大早,焦急地等着喜报。可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却仍不见有人给自己报喜,他的心也就越沉越低。
“要不,你自己亲自去慈爽(礼部)衙门看看皇榜?”英母怜爱又担心地看着儿子。
英彦现在担心他顶撞了太子,柴嶂峰迫于太子压力,也不让他上皇榜。
“孩子,就算不中,也是他们的损失,别担心!”
英彦点了点头,“我还是去慈爽看看榜,就算没中,也要看看是谁拿了第一,看看是不是实至名归。”
英母含泪点头,心理却异常难过:“难道老天就这样折磨我母子俩么?”
英彦走到慈爽衙门外,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而且每个人表情都一样:满地找眼珠子。
“文武双登魁,真是南诏建国以来头一会呀!”
“什么呀!是人类有史以来头一回吧!”
“会不会是哪家相府公子、侯门少爷?”
“我可知道这次所有参加殿试的达官贵人的公子没有一个上文科榜。这朝野上下,也没有哪位有权有势的人姓这么奇怪的姓呀。”
“文武双登魁?”英彦吃惊不小,他不知道除了自己,居然还有人同时参加了两科科举呀?
英彦忙挤了进去。
“英彦”二字赫然榜首!
英彦再挤进武科榜前,依然是“英彦”之名傲视群雄。
英彦双腿一软,跪在了皇榜前,泪水也欣然而下。
慈爽衙门对面的酒楼上,柴嶂峰笑望段思聪,得意道:“怎么样,你输了!”
“我打心眼里想输!你以为我不希望有一个沉得住气的状元爷呀!”
“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勇气自己走到慈爽衙门来看皇榜。”
“唉,我的文状元!”段思聪苦笑摇头。
“哈哈,等战事结束,我保证让他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那是自然!”
英彦抹去泪水,一路狂奔回家。
“娘,我中了!娘,我中了!”英彦跪在了母亲面前。
“娘知道,我儿迟早会有出息的,”英母也眼中有泪。
“报——英彦庚子年特设武科状元及第!”锣鼓声终于响了。
原来,段思聪和柴嶂峰打赌,他二人故意将英彦的喜报压下不发,目的就是要看看这个文武双全的才子是否有不错的心理承受能力,看看他是否在大半天接不到喜报的时候能有勇气自己去看皇榜。按照规定,状元的喜报是最先发出,而英彦的家就在大理城中,如果中状元,按理来说应该一大早就会得到消息的,而城中的喜报是在当天就全布发送到及第举子手中。如果大半天得不到消息,多数是落地了。
而英彦没有令柴嶂峰失望。
英彦一去慈爽,段思聪就示意报信的衙役跟上,所以英彦一进门,喜报也就跟着到了。
“谢天谢地!”英母高兴得满眼泪花。
“报——英彦庚子年文科状元及第—!”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什么?”英母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儿子文武及第!”英彦跪在母亲脚下,欣喜的泪水夺眶而出。
母子俩抱头痛哭。
文武双科状元及第,这是南诏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夜,母子俩彻夜难眠。
“娘,儿子一定替您争气的。”
“你以后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娘,娘还真的有点不放心呢。”
“我会照顾自己的,娘不用替彦儿担心。”
“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娘就算现在死,也没有遗憾了。”
“不,娘,您苦了那么多年,儿子还没回报您的养育之恩呢。”
“娘只是说娘真的没有遗憾了。”
“我不会让娘失望的。娘,我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你已经是大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就不用娘来教你了。”
“娘不想出这口气吗?”
“傻孩子,娘有了你这么争气的儿子,娘还有什么气呢?”
“可是——娘就不想让他后悔一下?”
“傻孩子!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没有他,又怎么会有你?没有你,娘的骄傲又从哪来?”
“那——我就不认他。我不需要依靠他来出人头地。”
英母笑了笑,“孩子,那是你的事。”
“娘不想回去?”
“娘只有彦儿一个亲人,娘回哪去?”
英彦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