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威远侯委婉地委托我替他儿子求个人情。”
“什么?”柴嶂峰和威远侯楼青海可没什么交情。
“这次楼海云无论是否入三甲,都请侯爷您带他去景胧。”
“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客气了?我有点毛骨悚然了,”柴嶂峰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威远侯舍得?”
“我要有儿子,我也会让他拜你为师的。”
“你的儿子?”柴嶂峰怪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次武科三甲,你都带到景胧去。”
“我早猜到你的用意了。你要走了我四员大将,也该还我一些人呀。”
“三年后还我。”
“啊?你、你存心让我不好过是不是……”柴嶂峰实在找不到好的词来形容了。
“我把你当南诏的将军教头了!”
“只听说有禁军教头,还没听说过有将军教头的,”柴嶂峰斜眼看着段思聪。
“那你干不干呀?”
“我能说‘不’吗?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柴嶂峰故意长叹。
“没那么严重吧?要你几个人,你记恨到现在?”
“他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能不心疼吗?”
“我保证秀山、善阐、威楚等州战事解决后,把他们还给你,行了吧?”
“那倒不必了。他们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再留在我手下,只会误了他们的前程。说不定他们将来的成就远在我之上呢。”
“南诏境内,怕是无人能超越你父子了。”
柴岭东当年创下多个南诏之最:最年轻的大军将,最年轻的节度使,最年轻的清平官,在位时间最长的“督爽”(即首相)。而柴嶂峰已经破了老父的两个记录:最年轻的大军将和最年轻的节度使。
柴岭东的另一项记录:最年轻的清平官由当今皇帝第七子刷新。
不过柴岭东有一项记录始终无人能破:在位时间最长的督爽。
“我只是借了老父与先慈的光。论文才武略,我难望先父项背。”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我是公主之子、宰相之后,而先父却是一介布衣,没有任何背景。我没有努力就已经位列公卿,而先父却是一步一步靠自己的本事登上顶峰。”
“那倒也是。你父亲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那倒不见得!”柴嶂峰笑道:“南诏还是有人才的。说不定那个家伙会文武及第呢!”
“开玩笑吧?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看他一定三甲止步!”
答案却让段思聪大跌眼镜。
英彦前来拜谢主考,柴嶂峰也是满地找眼珠子。
“天,他不是真的想文武双状元吧?”段思聪在和柴嶂峰“咬耳朵”。
“有可能哦,”柴嶂峰笑道:“今天你来得正好,你终于见识到一个将来可能超越我柴氏父子的人。”
“那还得看他明天的表现!如今下结论为时尚早。”
“好啊,我很有兴趣看看他是否真的文武双全。”
“我明天会抽空去幕爽(兵部)看结果。”
“一言为定!”
柴嶂峰望着英彦和楼海云的试卷,头都大了。这二人在比武场上没能分出上下高低,居然在笔试上也不相伯仲!虽然楼海云的文笔远不及英彦精妙,但他的应对策略却没错。这武科的笔试跟文科的会试可不同,文科会试讲究的是文笔精妙流畅,而武科只要求策略正确,并不要求文章锦绣。
柴嶂峰放下试卷,朱砂笔点在了英彦的名字上。
“你还真的想让成他文武双状元呀?”
“其实他二人在武科各门考试成绩都不相伯仲,我还真想点个双状元出来。”
“那可是没有先例的事。”
“总的有人尝试嘛,”柴嶂峰当然是在开玩笑。
“我已经点他为文状元了,虽然还没放榜,但他应该心里有数。这武状元就让给小侯爷吧。”
“太子未免有偏袒之心。”
“让他文武双状元,未免太厚爱他了吧?也会抢了侯爷的风头呀。”
“我有什么风头怕他抢?既然他有此才华,这双料状元他也就当之无愧。”
“他既参加文试,又参加武科,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用意?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
“我也想知道。不如……”柴嶂峰卖了个关子。
“叫他到兵部来面试!”段思聪大笑。
柴嶂峰立即派人去找英彦。
英彦家在大理城,所以很快便找来了。
“学生英彦,参见柴侯爷。柴大人叫学生来,不知有何吩咐?”英彦并不认识段思聪。虽然段思聪主持殿试时他们算是见过面,但英彦只顾埋头做他的文章,没有心思也没有胆量看坐在上面的段思聪一眼。而段思聪两次观看武试,只是做个旁观者,没有表露身份。
“我听说你在武科开考之日刚从殿试上出来,可有此事?”
“是。”
“为何参加文试又参加武试?是对自己文试没有信心?”
“不,学生先报名参加文试,之后圣上才颁旨说今年特开武科。学生既然报了文试的名,就应该好好完成。”
“你那日险些被我拒之门外,为何却不解释?”
“是学生没有把时间安排好,这样的解释不成其为理由。”
柴嶂峰、段思聪都忍不住点头。
“你可有想过,万一文试及第、武科夺魁,你又何去何从、如何取舍?”
“文试我不敢奢望榜上有名。”
“为什么?”段思聪忍不住插嘴。
“因为历届会试作弊者众,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才可能金榜题名。英彦一介寒儒,哪有资格跟他们争锋。”
柴嶂峰望了望段思聪,段思聪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文武双夺魁,你从文还是从武?”
“从武,”英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为什么!”段思聪气呼呼地瞪了英彦一眼:这小子还牛皮得很呢!我看得起他,他却居然不卖账?
“因为我想从军,”英彦虽然不知道段思聪是什么人,但既然跟主考大人平起平坐,当然不是寻常百姓了。他当然应该回答他的问题了。
“那你参加会试干什么!”段思聪面有愠色。
“既然报了名,就要好好完成。也证明我这十年没有白学……”英彦还想说下去。
段思聪气得站了起来:这家伙,完全不感激他的知遇之恩嘛!
“停!”柴嶂峰却看出段思聪在生气了,他可不想英彦还没有入仕就得罪了太子,“他就是你文科的主考官,你可不要得罪了他。”
英彦看了段思聪一眼,低头道:“学生没有轻文重武之意,只是当今南诏动乱不断,国家更急需武将。文臣固然绝不可少,但论轻重缓急,还是武将更迫切些。”
“我可以告诉你,你退出今科武状元的争夺战,便是文科状元。”
“对呀,历来文状元多封侯拜相,武状元最多官至大军将。文状元可比武状元有前途得多。”
英彦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直视段思聪,“如果大人您点学生为会试第一,学生也过不了钦点这一关,”英彦当然没想到太子爷会跟臣子坐在一块,“审”他这个南诏建国以来第一号奇才。不过熟悉段、柴二人的人倒不会奇怪,因为这二人关系好得可以分享一条裤子,还分什么上下呀!
段思聪柴嶂峰互望了一眼,知道英彦搞错了,不过二人也不解释。
“为何?”段思聪忍不住又问。
“这次参加殿试的达官显贵子弟,没有二十,也有十八,怎么也轮不到我。”
“你对朝廷这么没有信心?”段思聪皱眉。
英彦不说话了。
“这次的武科三甲,事先已经说过了,要跟我去景胧,你不怕吗?”
“英彦是布衣寒士,没有吃不了的苦。”
“不仅仅是吃苦,也有可能随时为国捐躯。”
“男儿驰骋沙场、马革裹尸,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柴嶂峰和段思聪都瞪大了眼睛:这居然是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人说的话!
“你这么喜欢驰骋疆场、马革裹尸,我钦点你为文状元干什么呢!”
英彦愣住了。他当然听懂了段思聪的话,他也知道自己搞错了!
“他不是你会试的主考官,而是殿试的‘主考’官。”柴嶂峰干脆点明了。
殿试一般是由皇帝亲自主持,但也有太子主持的时候。
“英彦谢太子殿下的厚爱,如果太子殿下认为英彦没有资格文试及第,英彦没有异议。”
“明日文武两科同时放榜,你回去休息吧,”段思聪苦笑了一下。
“谢太子殿下,”英彦先对段思聪施礼,然后对柴嶂峰一揖,“学生告退。”英彦这句话似乎是在明示他愿放弃文状元的争夺。
英彦走后,柴嶂峰望了段思聪一眼,他想问问段思聪是否真的取消英彦文试的成绩和名次,但段思聪却大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