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嶂峰被人推进比武场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武举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不是说雎阳柴侯主持这次武科吗?怎么弄了个瘸子来呀?”
“就是,这么个瘸子会不会偏爱瘸子呀?”
武举们哄堂大笑。
一个华服少年冷笑了一下,“他在景胧大战时受了重伤,虽然今天不良于行,但也不是尔等小民有资格嘲笑的!你们如果有本事以七万人胜十五万敌时,再笑人不迟!”
众举人虽有不服,但一看那少年的衣服和气势,那与生俱来的尊贵,只好乖乖闭嘴,不敢反驳他了。
“考生进场!”司官叫了一句,考生陆续进场。
司官清点人数。
“回禀柴侯爷,应到考生四百二十二人,实到考生四百二十一人。”
“等一等!”司官话音未落,一个灰衣少年气喘吁吁、满脸大汗地跑来,却被拦在了门口。
“过了时间,不准进场!”
“还有一点时间呀!”灰衣少年取出日冕。
“让他进来吧!”柴嶂峰微微皱眉,心理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网开一面。
灰衣少年前脚踏进比武场,日冕指针的阴影就正好指向了“辰”字。
“你虽未迟到,但也不该把时间算得这么紧。柴某最忌人不守时!”柴嶂峰虽然严厉,但这样严厉的语气也是少见的了。
“是!”灰衣少年恭身入列,并无半点争辩或者反驳之意。
柴嶂峰望着这一群人,微微皱眉:这一群人大都是三大五粗之人,没有几个像林伦那样英俊挺拔、风度翩翩。那差点迟到的灰衣少年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但却没有给柴嶂峰留下什么好印象。
倒是那个刚才点明他身份的锦衣少年颇像当年的林伦。
柴嶂峰心里哑然失笑:我这是选武状元呢,还是选林伦的替身?
“这次开设武科,是选拔人才去驻守边关,如果有不想去边关的,请出去!”
举人们互望了几眼,有十几个人出去了。
“还有没有?”柴嶂峰扫视众人。
“主考大人,我有问题!”一个粗壮高大的举人站了出来。
“讲!”
“我若中了状元,是去边关当士兵吗?”
“我要的是将军,不是士兵。”
柴嶂峰再次扫视众人,举人们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才又开口道:“武功只是作为将军最起码的本领,我不仅要考你们十八般武艺,还要考你们战策谋略。有不识字的也请离场!”
考生顿时炸开了锅。
“我不能想象,一个不能写、不能看军报的将军怎么统领军队。一个无谋略的人,怎么当将军?”
“我、我会说!我可以去学!”
“如果你的部下远在千里之外,你怎么说给他听?你想学?那麻烦你从士兵做起!”
“我派人千里加急说给他听!”
“道路被敌人封锁了,你怎么派人去?”
“那你怎么通知你的部下!”
“你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信鸽这一物事吗?”柴嶂峰冷笑,考生哑然。
“我、我可以叫我的部下帮我写!”半晌之后,有考生想出了这个方法。
“万一你的部下都不在身边呢?又万一你会写军报的部下都战死了呢?还有很多军事秘密是不让第二人知道的,你难道不知道?”
那考生顿时没了脾气。
“我再说一次,我要的是带领千军万马的将军而不是武夫,不识字的,请离开!”
“我们大老远的来了,你不让我们进考场就赶我们走,我们不服!”
柴嶂峰冷冷扫视众人,众举人立即噤若寒蝉。柴嶂峰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武举人有的大字不认得一箩筐,他也是前一天才从同僚的口中得知的。南诏以前也有开设武举,但却都是以武功论英雄,根本不考什么战策谋略。柴岭东当年主持的武科也闹出了笑话:有一半武举人在战策考试上交了白卷。柴嶂峰没想到这帮武举经历了他父亲的教训后,依然不思改进!
段思聪匆匆赶来,看着主考和考生对峙的局面,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哟,又给忘了!”
柴嶂峰狠狠瞪了他一眼。
段思聪悄悄走到柴嶂峰身后,小声道:“这样吧,你让他们参加武场考试,如果武场考试三甲都不识字,我收他们做侍卫,敦促他们学文。十天后的战策考试就不让他们参加了。武状元总不能不识字。”
众考生当然同意这样的安排!当太子的侍卫不比去边关卖命好得多!
比武场考试的最后一天,段思聪又偷偷来观望。
这是一场决定比武场上三甲的比试。
段思聪穿着便服,坐在柴嶂峰身边。
段思聪看着剩下的四人,对柴嶂峰耳语道:“你很幸运!我保证武功三甲中至少有一人识字。”
“你认识其中一人?”
“不是一人,是认识两人。这两个不仅识字,而且都不是寻常人。”
“哦?”柴嶂峰好奇地往台下望了望。
“一个是威远侯的公子楼海云,一个是今科文状元英彦。”
“什么?!”柴嶂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今科文状元?你没认错人吧?”
“他可是我亲点的,我怎么会认错!你可以查一下,他是不是叫英彦。”
柴嶂峰立即叫来副主考,“是不是有个叫英彦的?”
“是。就是那天差点迟到的小伙子,”副主考指了指一个文质彬彬的灰衣少年。
“天!”连柴嶂峰这样的人也心生佩服了,“居然可以文武双全到这地步!”
“怎么样?这天下除了你柴大将军,我南诏还有个文武双全、不比你逊色的人,是不是不服气呀?他文笔流畅,文字飘逸—哎,你别说,他的字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你的呢!我以为你闲来无事跑去考文状元呢。”
“我宁可多睡几觉!”柴嶂峰身体向后仰了一下,靠在了太师椅上,“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至于去殿前献丑。”
“你也不用那么谦虚嘛。连林相爷都夸你文章锦绣、满腹经纶呢。”
“别吹捧我了!你每次对我‘甜言蜜语’都会另有目的!你现在肯定又在打我什么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