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聪走回柴嶂峰的卧室,柴嶂峰紧抿双唇,眼睛直直地瞪着屋顶。
“她走了?”柴嶂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段思聪奇怪:自己和刀白玲在前院说话,他怎么会感应得到?
“赶紧娶妻,生个小侯爷出来,那你真的死了我也没那么内疚。”
“我不会再爱任何人。我负了她,我将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你胡说什么!你也不怕对不起柴驸马?”
“我还有三个弟弟,柴家不会绝后。”
“你,唉,”段思聪不知该说什么好,“那怎么同!你的后人和你弟弟的后人是两回事!你就算不再爱别的女人,你也不能不娶妻。雎阳侯的爵位还要有人继承呢。”
“我不爱的女人,我不会要,否则我会害了她。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这么固执!”
“柴家人的固执,你不是第一天见识,”柴嶂峰失笑。
“我被你姐弟俩活活气死!”
“要死也别在这死,否则我姐弟俩可担当不起!”柴秀峰冷冷出现在段思聪身后,“弟弟要休息,请你出去!”柴秀峰虽然用了“请”字,但语气却一点也没有“请”的味道。
“姐,”柴嶂峰倒替段思聪悲哀起来了。
“别同情我。我呀,是活该,是自讨苦吃。她不骂我,我已经要谢天谢地了。语气不友善已算不得什么了。”
“我可不敢!”秀峰冷冷地将段思聪推出去,关上了房门。
“姐,你不怕这样太伤他的心。”
“我的事,你少管!”
柴嶂峰叹息着闭嘴。
柴家的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回了家却是女人说了算。柴岭东对朝阳公主俯首帖耳,柴秀峰也让弟弟们不敢有半句顶撞。
柴秀峰看了看弟弟,长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段思聪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秀秀!”段思聪抓住了秀峰的手。
“放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段思聪不肯放手。
“到我生命终结时!”
“我已经赔礼道歉了认了错,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下辈子,我原谅你。”
“秀秀!”
“这里没有秀秀。”
“那我陪你出家算了!”
“好哇,你出家当和尚之日我就原谅你。”
“当了和尚怎么娶你呀?”
“下辈子呀。”
“秀秀!”
“这里没有秀秀,秀秀也不是你叫的,堂舅!”
段思聪颓然放手。
段思聪之父段哲思是朝阳公主段雯秋的幺叔,段雯秋的父亲段哲文只有两个女儿,所以临终传位给了异母弟弟段哲思。段哲思本来就比段哲文小了十几岁,他又是中年得子,所以段思聪比他的“外甥”还要小半岁。
段思聪最怕的就是秀峰叫他“堂舅”。
柴秀峰扔下默默无语的段思聪,匆忙逃走。离开了段思聪的视线范围,秀峰终于哭了出来。她对段思聪的感情极为复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
南方局势终于平定了下来:蒲甘损兵十余万,从此不敢北犯。
成王段智超贬为庶民,充军兰那。柴嶂峰重伤未愈,回京修养。林诤示之子林世泉出任景胧军将,追封白启泰、宋星河为大军将,各赏赐白银二万两。小召王继续留守勐老,发银十万重修工事,并允许征兵补足五万军额。免收景胧一半赋税,以恢复生产。萧少亭、林伦等人守护景胧、收回兰那有功,也各有封赏……
柴嶂峰回京修养,伤好再另派职位。
段智超望着冷落的王府,长叹了口气。仆人家丁都跑得差不多了,玉香园的女人更是一个不剩!身为亲王、左拥右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段智超一向自视甚高,以为倾慕他的女人都是因为他的才华学识而不是他的地位权势,现在他才知道,他能够吸引女人的资本全是他带自娘胎的东西,这东西一旦失去,那些整天妖媚邀宠、温柔驯服的女人便走得一个不剩。若是寻常人家夫妻,也许还会有一个结发妻子跟随他度过危难,但现在呢?他很清楚他的父亲要他娶刀白玲的真正用意,那就是在柴嶂峰和段思聪之间制造矛盾。虽然这一招并没成功分化这二人,但也的确给柴嶂峰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只是柴嶂峰被伤害的同时,段智超也受了伤:他爱上了不爱他的妻子!虽然从成亲那天起两人就像贴错了门神般别扭,但段智超从小被女人吹捧和逢迎,居然会意外地被不驯服的妻子征服,这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如今他落到这个田地,本就不爱他的妻子自然更有理由离开他。
就算妻子不能名正言顺地和柴嶂峰双宿双栖,但要找个理由不跟他受苦却是容易之极。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段智超正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刀白玲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段智超冷冷地看着刀白玲:这个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
“智超,”刀白玲走到段智超面前,她在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温柔、亲和。
“你来干什么?看我如何狼狈落魄?还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旧情人如何的风光伟大?”段智超心存感激,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番味道。不管刀白玲为什么而来,就算是来送行,段智超也回非常安慰了。
“我是你妻子!”刀白玲伤心地看着段智超。她真的无法不将他跟柴嶂峰比较!段智超的缺点正是柴嶂峰的优点,也正是刀白玲最介意的品质。
“妻子?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妻子?你何尝尽了你为人妻的义务!我身陷牢狱的时候你在哪?”
“我——”刀白玲很想跟他狠狠吵一架,但她知道现在不可以,“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妻子,可、可你也不是个好丈夫!”
“是!我不是你的好丈夫,因为你根本不想我当你的丈夫!你只想我早点死,你就可以嫁给你那威风八面的柴大将军了!”
“我已经不可能嫁给他了!”刀白玲知道他心情很坏,只能压抑自己的怒火和委屈,“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谁知道是谁的种!”段智超冷笑。
“你……”刀白玲气得直想哭,但还是忍住了,“当然是你的呀。”
段智超冷哼了一下。
“我和他是清白的!”
“萝卜青菜才是清白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天干了些什么好事!你在他卧室里呆了十几天,还敢在我面前说‘清白’二字!”
“他那时不省人事,我和他能有什么不清白的事?”刀白玲委屈极了。
“鬼知道!”
“不用鬼知道!”段思聪走了进来。“那十几天我也在场,皇兄是不是也该怀疑我呢?”
“我不是你皇兄,太子爷!”
“柴嶂峰至今仍站不起来,你说他那些天能干什么?更何况你妻子那时已有身孕,你说他们不清白,那不是笑话吗?”
段智超看了看刀白玲,没再说话。
“我让你去兰那,就是要你好好反省、重新做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你不是希望我永远站不起来吗?”段智超嘲讽地笑着。
“你至今仍不知你错在何处!你就错在气量太小、心胸狭窄。你应该好好像阿峰学习一下!”
“学他如何背后诋毁、暗箭伤人?”
“你——你以为所有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你错了!自始至终,他没在我面前说你一句坏话。”
“哼!”段智超当然不信。
“你这样执迷不悟,总有一天会后悔。”
段思聪气呼呼地走了,段智超冷笑不语。
“我们都希望你好……”
“好?好希望我死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
“听不惯?可以滚!”
刀白玲终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
段智超看着伤心欲绝的妻子,想安慰她,眼里却出现凌乱而让他羞恼的画面。
段智超转身进了屋,不再理睬刀白玲。全方位的失败让他的恼恨无处发泄,刀白玲就成了无辜的出气筒。
刀白玲站在冷清的院中,任泪水蜂涌。她曾想过要从此和段智超好好做夫妻,就算她不爱段智超,两人也可以在客气与礼貌中度过一生,可现在连这一点可怜的愿望都被段智超无情地毁灭。这令刀白玲至死也不能对段智超产生半分感情。
段思聪一回东央宫,便被一个中年美妇拦住了去路。
“皇姊,有什么事吗?”段思聪其实清楚地知道她来东央宫是什么用意。
“思聪,姐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他放到兰那那么苦的地方,你存心伤姐姐的心啊。”
“皇姊,世泉该出去历练一下了。否则他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我才不稀罕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呢!我只要看着他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姊不想他有一天的成就可以匹敌林相爷?”
“可你也不用把他像充军似地弄到那么苦的地方去呀!他可是宰相府少爷、我的儿子!”
“您的大姐可以把他的公子送到兰那,您为什么不可以?”
洛阴公主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的大姐,就是柴嶂峰的母亲朝阳公主,而且朝阳公主是嫡出,洛阴公主是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