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河立即派探马前去查探，得来的消息却是前面有军队交锋，但分不清敌我。
“为什么分不清敌我？”柴嶂峰和宋星河一起听了回报，异口同声地发出这个问题。
“都穿着蒲甘服饰，”探子也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这样说了。
柴嶂风峰哑然失笑，常欢平时就顽劣不羁，这时想出怎么匪夷所思的招来也不出奇。何况柴嶂峰在很早以前用过类似的花招，相信是常欢在偷师。
柴嶂峰想了想，然后吩咐亲兵升帅旗。
宋星河有些担心，但也没有说出来。他们兵力极有限，如果对方都是蒲甘人，柴嶂峰很容易遭受攻击。不过宋星河也相信，柴嶂峰的决定是经过仔细思考的。
柴嶂峰的帅旗刚刚升起，就有一骑飞奔而来。
士兵正欲阻止，马上的人已经“滚”下马背，跪在了柴嶂峰面前。
“罪将常欢，参见侯爷！”
“起来！”柴嶂峰下马，但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爷！”常欢急忙站起来扶住柴嶂峰。
“有什么收获？”
“爷受伤了？”常欢看着柴嶂峰的腿。柴嶂峰穿着裤子他看不到伤口，但他看得出来柴嶂峰肯定是腿受了伤：以柴嶂峰的身手怎么可能下马站不稳？
“回答我的问题！”柴嶂峰严厉地看了常欢一眼。
常欢立即退了一步，挺胸站直道，正规回答：“我、哦，末将一个月前擅自放弃了沙耶城，因为我不想坐守孤城，而我也不能退到勐老去，毕竟那不是爷您的地方。”
柴嶂峰点头：常欢的军队属于南召国政府正规军，而勐老属于摆夷人的地盘，属于酋望保留的地方军，不经摆夷酋望允许而进驻他们的地盘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摩擦。
“但我也不敢不守沙耶，那毕竟是爷您交代过，不管我怎么做我的人和军队在哪，只要能联系勐老和兰那，我就不算失职，所以我退到了孟北山。”
柴嶂峰微微点头。
“我天天晚上去骚扰蒲甘的军队……我手里人少，不能跟他们硬碰。”
柴嶂峰忍不住笑了笑。
常欢长长松了口气：柴嶂峰板起脸孔确实让人害怕。
“但我只有五千人，根本围不住沙耶！”
“所以你就装成他们的人，骗他们出城？”
“嘿嘿，”常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什么收获？”
“我已经消灭了他们将近三千人，不过，”常欢偷偷看了看柴嶂峰的脸色，见柴嶂峰没有变脸的意思，才继续说道：“我也损失了两千人。爷再不来，常欢也只好以身殉国了。”
“沙耶有多少敌人？”
“现在还有两万！”常欢的回答毫不含糊，柴嶂峰再次点头。
“宋星河！”
“末将在！”
“带领军队，立即投入战斗！”
“是！”
“我的人手上都扎了黑布带！”常欢急忙大叫。
“你什么时候想出了这种花招？”柴嶂峰又是一笑。这些天的战况令他焦头烂额，只有这个小小的沙耶城给了他一点安慰。
“我也是偷了爷的招，嘿嘿……”常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也投入了战斗。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活捉蒲甘将领哈宁。
哈宁叽理哇啦地大叫大嚷，常欢冲上前去跟他一阵对骂。
柴嶂峰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觉得常欢的表情像个得意无比的孩子。柴嶂峰忽然很羡慕常欢的畅快淋漓、我行我素。
“常欢，骂够了吗？骂够了，替我问几句话，”柴嶂峰不忍打断常欢的“娱乐”，但也不能任由他这样胡搅个没完。
常欢冲柴嶂峰做了个鬼脸，立即住口。
“他们的主帅是谁？围困勐老的又是谁？”
常欢叽哩呱啦对哈宁说了几句话，哈宁傲慢地昂头，不理睬常欢。
“你他妈的敢在我们爷面前使小性子！老子揍你！”常欢抡起拳头就要砸。
“常欢！”柴嶂峰知道没什么人经得起常欢这一拳头的。常欢的武功当然跟萧少亭没法比，但他的天生蛮力让萧少亭也不敢跟他硬碰硬。
连柴嶂峰都不知道自己习练过道家正宗内功的身体是否经得起常欢的一拳。
常欢气呼呼地放下拳头。
哈宁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柴嶂峰一眼，最后用生硬的摆夷语道：“柴军将？”
“你输给他还不心服口服！”常欢笑骂。
“你、你……小、小的，”哈宁伸出小指头。
“你他妈的输了还敢骂人！”常欢跳了起来。
柴嶂峰冷冷地看了常欢一眼，常欢再也不敢笑了，也不敢再骂人了。
“我跟你们大将军王交手三次，这是第四次，”柴嶂峰说完这句话望了常欢一眼，常欢忙把话转给了哈宁。
哈宁眼中露出惊讶。
“牟浪克儿登恐怕在兰那吧？”
柴嶂峰话刚落，常欢的话也跟着结束。柴嶂峰投给常欢赞许的一笑，常欢裂开大嘴，整张脸笑得只剩一排牙齿。
哈宁张大嘴，但马上明白自己中了柴嶂峰的计，狠狠地哼了一下，不肯说话。
“带他下去，不要虐待他！”柴嶂峰已经从哈宁的表情中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有士兵带哈宁下去了。
“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
“围勐老的人是洪都孟乃。”
“刚才为何不说！”柴嶂峰冷冷看了常欢一眼。
“爷没问我……”常欢讷讷地说着，偷看了柴嶂峰一眼。常欢性格狂放大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八岁的“娃娃”。
“还用我问吗！”柴嶂峰音量没变，语气却严肃了很多。
“是！”常欢吓得站得笔直，“末将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为何不发军报给萧将军？”
“我擅离沙耶，又没有收回，不敢说，”常欢再次偷偷看了柴嶂峰一眼，见柴嶂峰满脸阴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无论成败，都要让景胧城及时知道情况，明白吗！”
“是，末将以后不会了，”常欢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偷看了柴嶂峰一眼，见柴嶂峰脸色不是特别难看，这才小声道：“我本来想派人送信的，但兰那丢了，我通过兰那回景胧的路被堵住了，要派人送信只怕会付出很大代价，我又不敢让人冒险通过磨歇去景胧，毕竟瘴气还没消散，这时候通过磨歇去景胧……九死一生。我手上人本来就少，我消耗不起。”
“你人很聪明，又很会打仗，为什么我却像发配似地让你守沙耶？”
“末将自由散漫、没有合作精神……”常欢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
“你也知道，沙场不是比武场，不是你一个人打赢了就算赢！”
“是。末将再也不敢了，”对着这位强权的大军将，常欢像是遇了猫的小老鼠。
“你擅自离开沙耶城，我可以饶恕你，但你不及时禀报军情，我不得不罚你！”常欢痛惜他的士兵原本无可厚非，但大局毕竟比他个人成败、个别人的生死更重要。
“是，”常欢低头不敢看柴嶂峰。柴嶂峰怎么惩罚他，常欢都会乖乖认领，不仅是因为柴嶂峰是他顶头上司，因为常欢更清楚，柴嶂峰惩罚任何一个人都是因为那个人该罚。
“但我现在是用人之时，暂时记下你这笔帐！”
“谢侯爷。”常欢松了口气，心里偷笑了一下。柴嶂峰这样语气，那惩罚很可能非常轻微。
柴嶂峰治军之严，举国皆知，比之乃父柴岭东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一次，一定要给我守住沙耶，不能让勐老的敌军再逃回兰那！”
“是！只是……”常欢偷偷看了柴嶂峰一眼，见他没有变脸，才敢壮着胆道：“爷给我多少人？”
“三千。”
“啊？”常欢大惊叫了出来。
“我知道为难你，要不这样吧，你去勐老救小召王，我守沙耶。”
“末将不敢。”
“沙耶虽小，但却相当重要。切断了洪都孟乃的退路，也断了兰那救他之路。如果让洪都孟乃部逃回兰那，后面的战局就更加难以收拾。”
“末将明白，末将誓死守住沙耶！但是����”常欢迟疑了一下，“他们如果绕道会色……”
会色是澜沧江南岸、和勐老对望的小城，平时根本不驻军。出了会色城，就是暹罗国境。
柴嶂峰笑了笑。
柴嶂峰的笑无疑是鼓励常欢接着说下去，“暹罗和蒲甘一向狼狈为奸，只怕会允许他们借道回蒲甘。”
“我会派宋将军守会色。”
“会色一向不驻军，没有工事，很难守。”
“所以宋将军的任务比你艰巨得多。”
“那����”常欢想了想，“还是让常欢守会色，宋将军守沙耶吧。毕竟常欢对这里比较熟悉。”
柴嶂峰低头不语，仔细考虑着常欢的建议。
“爷放心，这一次常欢一定不会耍滑头！”常欢急忙保证。
“这是硬仗，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宋星河虽然没有你花花点子多，但却勇猛过人。他们想逃出勐老，就一定会猛攻沙耶和会色，不管是会色还是沙耶，都会是血流成河的恶战。”
“末将一定守住沙耶。宋将军有多少人？”
“我不能给他太多，我还要派兵救小召王。”
“爷带多少人去？”
“一万。”
“行吗？”
“我只是帮小召王突围，然后让他利用他摆夷王子的身份号召、聚集被打散的摆夷其他人马，问题应该不大。小召王的军队被困一月，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所以我必须以两万人，面对五万敌人。我估计要破蒲甘的围攻，需要一、两天时间，重新再组织散兵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至少还要几天，而这几天，你和宋将军必须面对空前的压力，很可能……”柴嶂峰没有说下去。
“末将知道。末将会守住沙耶的，”这是一个死亡保证。
“只要几天，可这几天连我自己都没把握。”
“末将知道，末将一定完成任务，”常欢连忙给柴嶂峰打强心针，他从来没见柴嶂峰这样没信心过！
柴嶂峰不再说什么，转身一瘸一拐地布置进攻勐老的方案去了。
常欢看着柴嶂峰的背影，眼中泪水闪动：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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