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串的人眼睛立马睁大了,啐一口吐掉口中的烟,仔细打量邢飞的模样。
这时邢飞也看到了他,微怔过后,便大步向烤肉摊这边走来。烤肉串这个人这时也终于认出了邢飞,脸上挤出些笑意,将手中一把肉串搁到一边,也迎着邢飞走去。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竟然是个残疾人。
"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这些年过去,你好像没啥变化,还以前那模样。"烤肉串的人笑眯眯地说。
邢飞笑容有些勉强,盯着他的腿道:"你的腿?"
烤肉串的人不在意地摆手:"被人废了,就在当年你离开海城后不久。"
邢飞眉峰一锁,脸上有了些怒气:"谁干的?"
烤肉串的人哈哈一笑:"都这么大岁数了,火气还那么大。你不会是想着替我去报仇吧,告诉你,这仇没法报了,当年废我那小子,几年前在文化宫那儿,让人给捅死了,公安查了半天,也没弄清到底谁下的手。"
邢飞无语,转身招呼俞静跟郝桐。
"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当年我们江北六怪的头儿,曹建兵。"
曹建兵继续大笑:"你还记得江北六怪啊,这些年,我都忘了这词了。"他冲着俞静和郝桐不好意思地摆手,"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啥江北六怪,就是一群小毛孩。"
曹建兵的爽朗让俞静和郝桐都觉得亲切,他们实在不能把面前这个形象有点邋遢,在街边经营着一个烤肉串摊子的男人,跟印象里那些混黑道的人联系起来。
后来,邢飞他们三个围坐在一张桌子边上,曹建兵则一边做生意,一边跟邢飞叙起旧来。听了邢飞的来意,他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档事,但究竟是谁跟邢飞一块儿在文化宫那儿揍了人,又被警察追到估衣巷,他却记不起来了。
"他们几个现在咋样了?"邢飞问。
"我们当年那兄弟几个,早就散了。你离开了海城,我让人给废了一条腿,小三后来沾了毒品,被政府给毙了。大明和老五劳教了两年,出来后学好了,现在在一家快倒闭的厂子里当工人。"曹建兵说。
邢飞低头不语,心里生出许多感慨。
"还有雷子呢?雷国安。"邢飞忽然想到了六个人中还有一个曹建兵没有提到。
"雷子呀。"曹建兵给邢飞丢颗烟过来,叹口气,"雷子本来算是我们这些人中命最好的,在道上混了那么些年,不仅没出过事,还赚了不少钱。去年找了个漂亮媳妇,结婚的时候,我跟大明老五都去随了份子。我们酒桌上还夸雷子命好,不曾想,刚翻过年没多久,就听人说,雷子疯了。"
"疯了?"邢飞诧异地道,"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听人说,他隔三差五拎把刀站到路口,见人就砍。开始,只有他那漂亮媳妇能管得住他,派出所的人抓了他,也没办法处理,都是让他媳妇领回去。后来一天夜里,他把他媳妇也给砍了,没死,但断了根脚筋,这辈子得跟我一样走路了。事情发生后,他们家里人,就把他送精神病院去了。听说在那里,雷子还不消停,抽机会打伤了几个医生。我跟小五去看过他一回,他让人五花大绑捆起来丢在床上,已经不认得我跟小五了。不管我们跟他说什么,他都自言自语说些不着边的话。"
邢飞立刻警觉起来,边上的俞静和郝桐也精神一振。
"雷子疯了是什么时候的事?"邢飞追问。
"春天,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反正雷子疯了时间不长,到现在也就几个月时间。"曹建兵随口道。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当年我们一块儿玩的时候,你跟雷子走得最近,跟你一块儿被警察追到估衣巷的人,很有可能是他。"
离开南极路,三人在回去的路上俱都无言。虽然此时还不能确定那个雷子就是跟邢飞一块儿躲进估衣巷老宅的人,但是他的可能性却极大。特别是曹建兵讲到,雷子发疯时的一些举止,跟最近新闻里提到的那些事件,颇为相似,只不过他发病的日期提前了许多。
现在,邢飞有些怀疑,就算确定雷子是他要找的人,但雷子现在已经疯了,一个疯子能不能回忆起十多年前的事?更让邢飞担心的是,雷子怎么会好端端地发疯,难道是黑暗中的邪恶力量,算到他会去追查十年前的往事,抢先一步,让雷子发疯,没法告诉他当年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