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想来报仇,那么就杀死我。她根本用不着这样来折磨我。"俞静接着道。
"报仇?"邢飞露出不解的神色,"你姐姐虽然深夜外出是为了寻找你,但被这帮坏人劫持却纯属意外,跟你没有关系。她要报仇,也该去找那些坏人。"
俞静又开始摇头,泪水急速涌出,溅到了邢飞的脸上。
"是我杀死了她,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俞静的语音里又开始夹杂哭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她吗,在那5年里,我已经被折磨得没办法忍受了。如果可能,我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我,我也要她尝尝那种被折磨的滋味。"
俞静的话里,显然还隐藏着另外一个故事。幸好这晚的俞静,已经决定坦露自己心底的秘密,所以,接下来,邢飞和郝桐终于知道深埋在俞静心底的噩梦是什么了。
那个灾难发生的夜晚,警察赶到公园的小亭子上,将昏迷不醒的女人送进了医院。查明身份通知家属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俞静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见到了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医生告诉她,经过抢救,姐姐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因为窒息时间过长,脑内缺氧,脑神经受到严重破坏,所以,她什么时候醒来,只能凭运气了。
俞静起初有些没明白医生的话,后来才想到,姐姐变成了植物人。
俞静痛哭流涕,后悔莫及,但都已经无法改变现实。她握着姐姐的手发誓,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自己面对多大的困难,她都要等姐姐醒来。
誓言的棱角经过时间的磨砺,会变得越来越光滑,直到有一天,誓言变成了一块鹅卵石,沉没于心底。俞静现在已经不愿意回想那5年的艰辛,更不愿再回忆起昔日的誓言。姐姐成为她心上最大的痛,她需要用一生来抚慰,并为此背负更沉重的包袱,独自在生命的旷野里踽踽独行。
姐姐变成植物人那年,俞静只有19岁,同龄人还在父母的怀抱里享受温情,而她,除了要肩负起生活的重担,还要为躺在医院的姐姐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当金钱成为一个女孩背后的鞭子,那么,她能付出的,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天下所有堕落女孩的故事都大致相同,俞静不愿意回首面对,邢飞和郝桐也能想象。但是,有一点,却不得不提。出事那晚,俞静的姐姐出门去寻俞静,那时在她心里,认定了俞静做的是一份见不得人的工作,但实际上,俞静不过是在一些酒吧里做一种品牌红酒的促销小姐。这份工作虽然让她不得不每天混迹于各类酒吧,接触各种各样不怀好意的男人,但是,俞静到哪儿都能坦然挺起胸膛,因为,她从来不曾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
姐姐变成植物人后,俞静很快辞去了酒类推销小姐的工作,那点钱,根本不够姐姐高昂的医药费。她开始出入一些风月场所,起初还只是陪着客人喝酒唱歌,坚守着最基本的底线。但是,身陷泥泽,岂能随着心愿自由出入。俞静就这样越陷越深,终于不可自拔地开始出卖自己。
每个月,当她到医院里为姐姐支付医疗费,每次,都要躲起来默默地流泪。
每天夜里,当她从陌生的男人身边醒来,分明看见自己就像一朵花,已经在这夜里渐渐枯萎,行将凋零。
但是,每当华灯初上,她仍然不得不将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像只蝴蝶样翩跹来去。如果她像其他女人一样甘于堕落,并且享受堕落带来的乐趣,那么,也许到了现在,她会过得很快活,仍然在声色犬马中挥霍自己的青春。可是实际上,俞静对这种生活厌恶到了极点,每天夜晚来临,她出门时,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受刑的天使,她用自己的痛苦,来满足一些精力旺盛的男人,还有躺在医院里无知无觉的姐姐。
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姐姐醒来,她便能结束那样的苦难了么?
每次,她洗去铅华,穿着白色或者黑色的长裙,素首素面地去医院,都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些纯真的种子在悄悄萌芽。但从医院里出来,她必须狠下心肠,将那些初萌的嫩芽辗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