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飞飞快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立刻便明白又回到了废墟边上。他不理会俞静和郝桐关切的问候,眼睛死死盯着焦糊的断瓦残亘,希望看到它们生长出墙壁和花草。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阻止那场大火。
废墟死一般沉寂,没有人会相信,它曾生长出墙壁和花草。
邢飞绝望了,他挺直的腰杆佝偻起来,身上积聚的力量,也终于消散贻尽。最后,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发出挣命样的一声低吼。
机会已经消失,也许,他再不能阻止那场大火,消弥自己的罪恶了。
俞静和郝桐对邢飞的举动,都大惑不解,他们似乎根本不记得刚才曾跟随邢飞一道,两次进入庭院,观看了火起的过程。邢飞在他们心里,是坚强而执着的,正是因为有了他,他们才能劝慰自己,与黑暗里那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抗争。而现在,邢飞在火场边,突然倒地晕厥,醒来后,便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而且意志消沉。他们想,难道刚才那一瞬间,在邢飞身上,还发生了些别的故事?
回到街道上,坐进出租车里,邢飞仍然神情呆滞,如同受到重创一般。俞静和郝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干着急也没办法。他们哪里知道,邢飞此时,脑子里无数思绪纷飞,他竭力想从适才发生的事中理出个头绪来——
为什么这些年,自己一直记不起来曾经在估衣巷里闯出那么大的祸来?难道那场大火就是自己离开海城的真正原因?——
那个小女孩既然早已死在大火中,为什么又事隔这么多年找上自己?——
能够重回估衣巷,并且有了一次改变过去的机会,这显然说明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帮助自己。这股力量,是否跟那个留下镜子的男人有关?——
最后袭击自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它跟在天香街后的小山上出现的黑影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为什么要阻止郝桐和邢飞改变自己的过去?
邢飞脑袋想得都疼,但所有的疑团都找不到答案。
最后,他的眼前又出现了汹汹燃烧的火焰,老于头和小女孩在火海里哀号哭泣。火焰蔓延开来,更多的人在火海里挣扎尖叫。
"停车!"邢飞大声叫。
车子还未停稳,邢飞已经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下去,蹲到路边干呕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虽然做过很多坏事,但却从未杀过人,谁知道,原来他的手上沾满血腥。
郝桐和俞静跟着下来,俞静俯下身,一只手轻轻在邢飞的背后摩裟,而郝桐则蹲到他的边上,一脸忧虑地盯着他看。
邢飞不停地干呕,只吐出一些酸水,脸上已是涕泪纵横——
我罪孽深重!罪孽深重!
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呼喊,邢飞的整个身子,都开始筛糠样瑟瑟抖动。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俞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
邢飞像个孩子,身子最大限度地蜷缩起来。俞静紧紧地抱住他,默默地无声流泪。她实在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能让那么坚强的邢飞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此时时间还不算太晚,街道上还有行人,他们经过这三人身边时,并没有太在意,不过把那个满脸涕泪的人,当成了这城市里又一名醉鬼。他们哪里知道,这名"醉鬼",便是十余年前,轰动海城的估衣巷大火的始作俑者。
直到街上行人渐稀,邢飞方才挣扎着站起来,干呕过后,他看起来变得异常虚弱,甚至需要俞静的搀扶才能站稳身子。
郝桐到路边等了辆车,三人上车回宾馆。
床上的三面镜子还在,邢飞的那一面,居然跟郝桐的那面一样,已经碎裂开来。
镜子碎裂,是不是就说明他们再无法回到过去?
邢飞脸朝下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起初俞静和郝桐以为他睡着了。后来俞静到床的另一侧,看到他眼睛还圆睁着,已经变得赤红。俞静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很烫。
当晚,俞静和郝桐送邢飞去医院,挂了两瓶吊水后,邢飞烧退了,但神情仍然非常呆滞。第二天,俞静为了照顾邢飞,决定让他们住到自己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