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桐意识显然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
"你怎么会在那个井里?"邢飞低声喝问。
郝桐不说话,却从衣兜里把他的那面镜子取了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些黑暗里的东西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了。"
邢飞精神一振:"你知道了?因为什么?"
郝桐这时又有些泪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有罪的人!"他大吼,涕泪纵横,"这口井,是我这辈子都不敢面对的,但这么些年,我一天都没有摆脱过它。它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我梦里,让我时刻记得,我是个杀人凶手!"
"你杀过人!"俞静惊道。
邢飞也狐疑地瞪着郝桐,他实在不相信,郝桐这样一个懦弱胆小的男人居然会是杀人凶手。要知道,在现实生活里,杀人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在黑道上混了那么些年,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但到目前为止,还真没要过谁的命。
"你杀了谁?"邢飞问。
郝桐脸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泛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两个字来:"石头。"
"石头?"邢飞和俞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石头就是他的名字。"郝桐说,"他就是那个井底的男孩。"
邢飞和俞静"啊"一声,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带他们去井边找到郝桐的小男孩名叫石头,而郝桐却杀死了他,成了杀人凶手。
"如果你杀死了他,他又怎么会带我们去救你?"邢飞不解。
郝桐重重地摇头:"是他不想让我死,他想就这样折磨我一辈子。我不是真的想杀死他,我只是害怕,所以才丢下他……"
这一晚,邢飞和俞静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它困绕郝桐已经整整20年。
20年前的一个冬天,两个小男孩结伴从天香街上往后山去,他们手拉着手,个头看起来差不多高。他们说好了今天一块儿到山上去捉红眼睛的兔子,天香街上已经有别的孩子捉到过这种野兔,所以,他们俩也希望自己能够抓到一只。
他们在山上找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才发现一只野兔。
野兔受了惊,飞快地跑起来。两个小男孩很兴奋,嘴里"哇哇"叫着追了过去。山上的路不好走,几天前还刚下了雪,所以,野兔很快就把两个男孩甩到了后面。两个男孩中瘦点那个崴了脚,跌坐到地上,另一个黑点的男孩还不罢休,一个人追到了前面。
崴脚的男孩在地上坐了会儿,兔子和小伙伴已经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他站起来,大声叫着小伙伴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上回荡,却没有人回应。崴脚男孩一瘸一拐地顺着小伙伴消失的方向走过去,费力地爬上一个小山丘,发现山丘后面,是一块平整的坡地。
坡地上,竖着几块大石头,靠近石头的时候,崴脚男孩看到了一口井,还听到了井底传来些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原来他的小伙伴追兔子追到这里,摔到了井里。
他显然摔得不轻,躺在井底已经不能动了,可能断了腿。但他还没有完全绝望,因为他还有个小伙伴,就算他不能自己救他上来,但至少他可以去天香街上找些大人来。
井底的男孩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始终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那天晚上雪花密密地落在天香街上,崴脚男孩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身子烧得很厉害。他的父母发现这一情况后,连夜将他送到了市区的大医院。
崴脚男孩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他好像变得不会说话了。
而这时候,天香街上另外一些人,却在四处寻找着一个失踪了的孩子。
那个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孩子就是郝桐,他在看到石头摔到井里后,并没有去找大人来救他,而是自己默默地回了家。那时他只有8岁,他不想受到大人的责骂,更不愿意别人以为是他把石头推到井里的。
那时的郝桐当然不会想到,8岁时的一次错误选择,会让他这一生都背负一个沉重的枷锁。他为此远离天香街,甚至这个城市,每天都生活在沉重的阴影里。噩梦永远不会结束,他无数次地梦到小伙伴在井底哭泣,还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置身漆黑的井底。那明明是口枯井,但他却还是感觉到井水慢慢漫过了他的身子和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