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这世界上,只有他跟郝桐俩人能看得见它们?邢飞回忆步行街上,当那女孩被黑暗撕裂,周围的人们仍然在自顾地行走,根本没有察觉死亡正在他们身边悄然发生。
邢飞也有些犹豫,但最后,心中的疑团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走到窗前,盯着外面,沉声道:"这条小巷里到处都亮着灯。"
"但还有很多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郝桐颤声道,"屋檐下、墙拐角,它们是无处不在的,只要有一点黑暗,它们就能存在。"
"如果你不敢出去,那就呆在这里吧。"邢飞说,"我一个人去。"
郝桐立刻又摇头。如果没听邢飞说起估衣巷已经被拆迁的事,他一个人呆在屋里会觉得很安全。但现在,这整条小巷,包括两边的建筑,都变得异常诡异。一个人呆在这老宅里,他觉得是件非常恐惧的事。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邢飞已经打开了门。
郝桐想了想,终于还是跟在邢飞后头,慢慢下楼。
估衣巷里安静极了,那些路灯散发出来的光,居然带着些淡淡的红晕。邢飞虽然腰杆还挺得笔直,但却全身戒备,好像随时都准备着迎接黑暗里那致命一击,尽管,他知道,当那一击出现时,他根本没有能力应付。
下了木质楼梯,楼下还有三间房,此刻,房口还透着些微光,显然里面有人。
邢飞想了想,站到门前,开始敲门。
半天过去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边上的郝桐一直在不停地左右张望,这会儿更见慌张。他带点喘息,急促地道:"我们走吧,等天亮了再回来。"
邢飞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敲门,这回用的力气大了许多。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里头好像根本没人,或者,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敲门声。
"走吧,里头没人。"郝桐说。
邢飞虽然不愿意,但也没办法,只得悻悻转身。边上的郝桐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心落定,就见邢飞忽然弯腰拣起块东西,大步流星走到窗前,手中的硬物重重砸过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郝桐脸都吓得白了。
窗前的郝桐慢慢将窗上的碎玻璃取下,丢到一边,然后手探进去,打开窗户,把里面的窗帘撂开。
郝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邢飞身后,探头向窗子里望去。
这是间西屋,里面看起来颇为陈旧,最里面有张大床,床上躺着一对老头老太。老头老太躺着的姿势特别中规中矩,都是双腿并拢,双手重叠放在小腹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对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郝桐的目光慢慢移到他们脸上,这时,他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还感到两条腿筛糠样抖个不停。
老头老太面如死灰,任何人一眼看去,都会毫不怀疑他们已经是对死人。
想想如果不跟着邢飞下楼,今晚,将呆在这样一对死人的楼上,那真是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接着,郝桐又想到,估衣巷已经消失在这城市里,但它们现在再度出现,难道整条巷里的人,像床上的老头老太一样,都已经是死人?
这个念头让他的身子都软了,现在,他只想拔腿狂奔,立刻逃离这里。
07
狭窄的小巷,明亮的灯光,青石板的路面,两个狂奔的男人。
邢飞在奔跑中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当郝桐转身逃蹿时,自己竟然一点都没犹豫,立刻跟在他的后面,也一路狂奔而去。
也许在自己内心深处,也潜伏着巨大的恐惧。
小巷长得好像没有尽头,邢飞和郝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淡红色的灯光始终笼罩着他们。除了脚步声和他们的喘息,这世界好像此刻都寂静下来——两边小巷的房子里,也许所有人此刻都像那对老头老太一样躺在床上。死人当然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
邢飞和郝桐现在一样的心思,都是尽快离开这小巷,他们希望跑过前面的转弯处,立刻就能看到宽敞的马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已经跑了好久,但前方仍然是狭窄的小巷,踏上的也仍然是青石板的路面。俩人的心,都在恐惧之中慢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