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烟刚抽了几口,忽然他听到前面有些喧哗,抬眼看去,只见同伴仿如四蹄腾空的羚羊朝着这边直冲过来。
再看他后面,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黑乎乎的警棍,直追过来——
便衣!
邢飞一点都没犹豫,立刻站起来,撒腿就向小巷深处跑去。
他刚一跑,就后悔了。如果他还蹲着不动,便衣肯定不会把他当目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跟着同伴,一前一后,像两只被狼追的兔子,玩命地逃。
这场速度的较量可谓旗鼓相当,邢飞与同伴身子骨还挺单薄,动作敏感捷身轻如燕。后头追那两位,身形彪悍但体力好耐性强。邢飞与同伴的速度时快时慢,眼瞅着就要被抓住了,一发狠立马能蹿出去老远,但很快便慢了下来,再度拉近与猎人的距离。
就这样,一行四人跑了大半个小时,警察没抓到少年,少年也没摆脱警察。
许多年之后,躺在医院里的邢飞回想往事,知道那些画面,就是自己醒来前在梦境里看到的。
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两个比狼还凶的警察,抓住了年少的自己和同伴吗?
当然没有。因为少年邢飞与同伴后来逃到了估衣巷。
估衣巷是那城市仅剩的老城区,里面的小巷错综复杂,简直就像《西游记》里的盘丝洞,很多街头少年们,都利用这里来躲避警察的追捕。
但那天邢飞碰上的便衣,显然对估计巷也非常熟悉,绕了多少圈,邢飞和同伴还是不能摆脱他们。所以,他们后来一拐弯,看到一扇门开着,便毫不犹豫地蹿了进去。
门里面是个院子,郁郁葱葱,养了好些花花草草,堂屋门前还搭了一个高高的葡萄架,虽然已是秋天,但架上还挂着好多串紫红的葡萄。
葡萄架下,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巴。她睁着乌黑闪亮的眼睛,瞪着进门的不速之客,脸上带着些疑惑和审视。
情急之下,邢飞和同伴根本没时间和这小姑娘说话。邢飞冲着小女孩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便跟同伴直直向堂屋里冲去。
堂屋,显然已经是幢老建筑了,粗粗的大梁已经变得乌黑,屋顶上居然垫着草席子。进门后,左右各有一间房,邢飞两边看了看,很快便判断出西边的屋里有人——他听到躺椅"吱吱"晃动,还有一个老头咳嗽的声音。所以,他跟同伴猫着腰钻到了东边的屋里。
屋里有张小床,铺着洁白的被褥。床上还躺着一个半尺长的娃娃,金发碧眼,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这里当然就是那个小女孩的房间。
邢飞和同伴不及多想,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警察来了。
这时候,邢飞和同伴心里差不多已经绝望了,但还是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同伴钻到了床底,邢飞躲进了衣橱。关上衣橱的瞬间,邢飞看到外面忽然多了一双脚,他慢慢往上看,是那个小女孩站在衣橱前,怔怔地透过橱门上那道缝隙盯着他看。
邢飞身上出了层冷汗,那时候,他只能赌一下——他推开橱门,再次冲着小女孩竖起了食指,"嘘"了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地露出乞求的神色。
小女孩忽然笑了笑,转过身去。
橱门关上,接着,听到一个男人粗着嗓门在吆喝,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警察在问有没有人闯进来,那屋的老者说自己年纪大了耳朵背。然后老者问那小女孩,小女孩用坚定的声音回答说:"没有谁来,除了你们。"
警察们悻悻地走了,老头又回了西屋,小女孩过了会儿,再次站到衣橱前。
邢飞听到有人在敲衣橱,轻轻的,很有节奏。他小心地打开门,便看到小姑娘笑嘻嘻的神情。他吁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他赶紧招呼床底的同伴出来,这时候,他不敢说话,怕惊动西屋的老头。
他冲小姑娘笑了笑,便蹑手蹑脚地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到小姑娘正站在堂屋的门边,盯着他看。他想再笑笑,但想想对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