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测悟空是担心传教信的事情泄漏出去,于是故意躲在这个坑里,最后我很好心地成全了他,用土把他重新盖好,第二天还可以在小如面前邀功。
然后我就梦到悟空咬着我的舌头,再然后,就是亲妈妈不停地给我刷牙,最后我就醒了。
卧室里黑乎乎的,我在我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就看到爸爸妈妈在床上打架。悟空背对着我站在爸爸妈妈的床边。吓了我一跳,刚想警告悟空我才是他妈妈,还未张口,悟空就转过身了。
悟空转过身后,依然是背对着我,无论他怎么转身,都是背对着我。
我终于哇地大哭起来。
柒
我觉得小如那条中分线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欠扁了,每当小如低着头摆弄她的洋娃娃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冲过去顺着那条线割一刀。
现在我对小如的仇恨,已经和白雪公主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就是单纯地恨那条中分线。
因为我无论怎么摆弄小如的头发,怎样把小如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小如只要晃一晃脑袋,那条中分线就仿佛有生命似的,自动把小如的头顶分成了两半。
这简直是对我莫大的侮辱,对悟空的妈妈的莫大的侮辱。而且那条可恶的中分线开始进入我的梦里,变成一条锋利的刀刃,把我从中间劈开。
这是我决然不能容忍的事情,我无法容忍我制伏不了一条线,我无法容忍一条线对我的公然挑衅,所以我打算顺着那条线把小如从中间劈开,然后让小如的后妈妈当我的后妈妈。
这件事情,在和小如商量后,小如因为怕疼,很坚决地拒绝了。
但我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于是第二天,我就带小如到我家里一起看西游记,西游记里的悟空被妖怪砍了那么多刀,还嘻嘻笑着,既不会疼,也不会死。小如有些犹豫地摆弄着洋娃娃,还是不肯答应。
我终于生气了,大声说:“小如!你不配做悟空的爸爸!”小如含着眼泪抬起头,怯怯地说:“那……你轻点哦……”
我笑着说:“你不会觉得疼的,我先给你吃仙丹”。
我拿出爸爸给老鼠吃的馒头,那个馒头曾经不小心被一条大狗吃过,那条大狗吃了那种馒头以后,就一动不动,任凭爸爸怎么割它,它也不觉得疼,因此我对它止痛的威力深信不疑。
果然,小如在吃了馒头以后,和那条狗一样蹬了蹬腿,就不动了。我从厨房拿出菜刀,开始顺着小如的中分线劈小如。
我没有想到小如的头皮那么硬,无论我怎么劈,也劈不开,那条中分线被我砍得血肉模糊,依然固执地、鲜血淋漓地把小如的头发分成两半。
小如的中分线,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线,我猜测这条中分线前世一定是一个地下党员,是个宁死不屈的烈士。
捌
后来关于中分线的童年记忆,就逐渐迷糊了,我只是隐约记得,小如和悟空一起来到我家的卧室,背对着我,看我爸爸妈妈在床上打架,小如留给我的背影里,依然有那条中分线。
小如和悟空一样,无论怎么转身,都只肯给我一个背影。
第二年,我的爸爸妈妈又从河坑里一下子挖回来了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妈妈说那是我的双胞胎弟弟和妹妹。
从那以后,爸爸妈妈就不再疼我一个人,而是很专注地照顾弟弟妹妹,不但如此,他们还让我把好东西分给他们,最不能忍受的是,无论我去哪里玩,他们都会像尾巴一样跟着我,让我带着他们玩,如此阴魂不散。
我弟弟总是带着甜美的微笑,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铁锨就怕得要命,妹妹倒是没有特别怕过什么,不过从小到大,无论梳什么发式,总是中分。
也就是说,从我的童年开始,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摆脱那条可恶的中分线。
后来我跟妈妈说起自己童年杀人的记忆,妈妈说,那一定是我童年时候的梦,因为我的童年里根本没有小如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