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街道小厂倒闭后,张楠凭着自己一手出众的手艺倒也不愁没饭吃。出于对过去那段军旅生活的怀念,每到周末,他都会去休闲野战营过过彩弹实战的枪瘾,他的出色枪法惹来不少同好者的羡慕。直至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凭着枪法挣点外快。张楠同意了,于是他做了一个职业杀手。职业杀手的收入远远高于车床工,而且还可以过瘾。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叫马冰,后来也成了张楠的经纪人,不停地为张楠介绍着一笔笔生意。不过张楠从来没和马冰见过面,他们一直都是在网上交谈的。马冰的信誉很好,每次都是在行动前给张楠的银行卡里打进一半的钱,剩下的尾款则在行动成功后一次性汇进张楠的户头。记得当时马冰汇来的第一笔钱,就被张楠拿来买了一台性能精良的数控车床。
这一次的猎杀目标有些特别。
张楠是在一周前收到了马冰发来的电子邮件。这次要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邮件里没有附照片,连名字也没有说。这个女子住在银河璇宫酒店对面一幢电梯大楼二十一层的某一间公寓房里。马冰的邮件很仔细地描述了那间房的阳台上有什么特征,连摆了几盆花、花的品种与摆放的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那个年轻的女子每天下午六点,都会准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某个电视台的娱乐节目。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因为她着了魔地喜欢那个娱乐节目的男主持人——不过张楠一直固执地认为那个男主持人过于造作,看上去女性化十足,缺乏男性的阳刚之气。
至于这次猎杀行动的雇主是谁,张楠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及时拿到自己的那份酬劳。但是这次想要拿到自己的酬劳,那个神秘的雇主却还给出了一个特别的要求,那就是张楠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还得用相机远距离拍下死者的照片,寄到一个相应的地址去。当然,不会寄到一个详细的地址,那只是一个邻市的邮政信箱。因为担心遇到过分热心并有责任心的邮局工作人员,雇主要求张楠不能使用特快专递,而是采用平信邮寄照片。
坐在二十五层标准间里红色的地毯上,张楠熟练地将各个零件组装在一起,只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眼前就出现了一把狙击步枪。看了看时间,六点了,正好是那个造作的男主持人的节目时间到了。马冰在邮件里说过,那个年轻女子在看电视的时候,客厅的窗帘从来都不会拉上,这次的任务对于张楠来说,就像拿两个指头拾起一张钞票那么简单,而且那张钞票还一定得是张百元大钞。
他将消声器与红外瞄准仪装在了狙击步枪上,然后站到了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角。狙击步枪的枪托是张楠用一块花梨木制成的,支在肩膀上很舒服,有种厚实可靠的感觉。为了不让花梨木枪托把他的肩膀咯着,张楠曾经细心地用细砂纸把枪托磨了一遍又一遍。
张楠伏下了头,将眼睛凑到了瞄准仪后,三点一线,从镜头的十字交叉处,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女子……
二十分钟后,张楠戴着墨镜、顶着及肩的长发,提着吉他箱走出了银河璇宫大酒店。刚才行动的最后一步,是用长焦距的相机拍下了那个女人的面部特写,她的额头上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流淌出乌黑的血液。湿漉漉的一绺绺金黄色长发与血液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肮脏与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