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晴川相逢。二十岁的约定快到了,晴川却迟迟没有消息。如果他真的没办法为了小时候的承诺飞回台湾,我也不会惊讶。只希望,就算没办法履行儿时的承诺,我和晴川,也总会有相遇的一天。就像他转学到我们学校、进了我们班一样。我不断地猜想,在什么时候,这样的相逢会再次发生呢?
也许会是在我们都很老的时候吧?晴川带着他太太和小孩在街角与我相遇。那时候我应该也老态龙钟了吧,但我们会努力认出对方的。
又或许,我们是在一起即将失事的飞机上遇到彼此,能在生命中的最后数小时或数分钟里,再次见到心中最想见的人,好像连死亡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更有可能的是,我们其实就住在一个社区。每天都走过同一条街去同一家面包店买东西,经过同样的转角回家。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头发都变白的我,会在那条街上遇到有点驼背的晴川,然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吃着同样的东西……
想多了,有时候我也会担心。或许,我和晴川这辈子已经没缘分再相见了。不过即使不相见,也不表示晴川会过得不好。如果他过得快乐,大概很快地就会把我忘了吧!想到这里,心里感觉到的并不是难过,而是寂寞。
我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我会不停地等待着一个毫无音讯的青梅竹马呢?是不是因为我自己知道,将满腔的怀念和盼望放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身上,比较不容易受伤?还是我一直希望,能够跟一个不用再掩饰自己虚弱身体状况的人在一起?
只有跟晴川独处时,才觉得自己不再是个麻烦!
从小学毕业后,我一直很小心地避免做太激烈的运动,也很少和同学嬉闹。因为只要发病一次,所有的同学、老师都会对我更加小心翼翼,甚至用那种超低分贝的说话方式与我交谈。在他们眼里,我像是个易碎的花瓶,人人敬而远之。
我费尽力气想去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只想享受到和大家一样的待遇,别等我、别礼让我、别……但这样下去,大家只会认为梁以薰“很文静”、“很孤僻”,我的努力变成了根深蒂固的误解。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到晴川,过了这么多年,晴川是不是还能够自然地面对我的病?
我想一定可以的,不为了什么,只因为他是季晴川,我是梁以薰。就算不是爱情,也不再熟悉,但我总是相信我们之间有一份默契。只要我们再次相遇,这份默契就会重新燃起。无论晴川究竟到哪里去了、在做什么,这一份像是前世注定的相知,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只有在晴川面前,我可以不用一直想着掩饰自己的病,更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想法,什么事都可以说。因为晴川的一个笑容,就能够轻易地打消我所有的不安。
我等待着和晴川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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