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御医面有难色,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叹喟——
娘娘,据臣的诊断,您……是小产了。
小产?
白雨淳怔怔的垂首,捂着小腹发呆。这里,曾经有她和韶天的孩子。
可,他们都还来得及高兴,他就悄悄地走了。
韶天……他知道了会不会高兴?不,他一定不会喜欢的,因为——
是他亲手扼杀了属于她和他的孩子,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也好,反正她没有能力保护他;
也好,反正她打算解决了事情后就永远离开皇宫,不要让孩子成为他与她之间的牵绊;
也好,反正……
灵儿站在远处看着躺在贵妃椅里假寝的白雨淳,一丝心疼划过眼底,却无能为力,只好叹息。
三天来,她不言不语,比起以前更为冷漠,但那身影分明的孤寂的,也不见她再笑过,那怕只是浅浅的笑。
而且御医开的药,她一副也没喝。
“这可怎么办才好?”她看了一眼景儿,心焦如焚。
“要不,去禀告皇上吧,毕竟娘娘小产是皇上造成的。”看着白雨淳这样,景儿也不由得心酸。几天前,娘娘还是被圣上捧在手心的淳妃,如今却形同被打入冷宫一般。
世事难料,也许这便是变化无常吧,最可怜的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被发现,就这样没了,也难怪娘娘会这么伤心。
“不行,娘娘交待过,不可以告诉任何,尤其是皇上。”灵儿急切的打消她这个念头。
她宁愿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也不愿意告诉那个身为她夫君的男子。
是该说她坚强,还是该说她傻?
“那怎么办,难道要看着娘娘这样下去吗?”景儿偷偷的拭过夺眶而出的泪水,只觉得娘娘是个让人心疼的主子。
灵儿还想说什么,却听到白雨淳的叫唤,心头一震,于是快步走到她身边。
“娘娘,有何吩咐?”
“宫中太闷,出去走走。”
灵儿闻言,雀跃的扶起她,转首向景儿大喊。“景儿,快去拿娘娘的斗蓬来,外面不比宫里,天寒!”
“好勒!”景儿也欣喜回道。
“娘娘,先喝了药好吗?”
她无言点头,脸上的冷漠和灵儿的欢喜形成对比。她肯开口讲话就好了,灵儿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冰雪为皇宫覆盖一层白色,放眼望去,皆是素白。漫天飞雪随风乱舞,宛如翩翩雪蝶。
白雨淳站在长廊处,伸出手接过翩飞的雪花,任它在掌中消融,于指间流失。
空气中飘散着雪混和梅花的暗香,寻迹而去,朵朵寒梅傲然立于风雪之中。嫣然粉红的颜色惹得人心怜,圣洁的白冷傲坚挺,不惧寒风。
她走到梅树下,轻拂晶莹洁白的花瓣,摘下一朵来,幽幽冷香沁入鼻间。
雪花飘飞到她的脸庞,冰冰凉凉的,她索性抑起头,阂上眼,她能感觉到雪亲吻她的脸,凉凉的浸入她的肌肤,浑然忘我。
景儿怕她这样会冻着,想上前拉回她,遭来灵儿的无声阻制——
如果这样能她让忘记一些东西,心里好过些,她们何必打扰她?
长廊那头传来的嘻笑声丝毫不能惊扰她,伫立在风中的她,冷傲,飘逸如仙,仿如隔绝尘世。
看到来人,灵儿和景儿慌乱的行下跪礼。
“奴婢见过皇上、仪妃娘娘。”
“起来吧。”仪妃仪态万方,神色却有几分张扬,她含笑说道,然那笑容却让人感到隐隐的压迫。
冷韶天的目光定格在白雨淳落寞的身影。
“淳妃没看到朕吗?”气氛因他的冷酷而僵结,比外头的飞雪更冷。
灵儿抬起头,看到他不悦的神色,急忙小跑到白雨淳身边,轻声提醒着。“娘娘?”
她缓缓张开眼,许是雪化成水沿着她的眼角滑落,湿了脸庞。
“臣妾参见皇上。”
她机械性的说道,不含一分感情。
他凝视着她,眼神倏变得阴冷。几日不见她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一样,还有,该死的她竟然穿得那么单薄出来吹风,她不要命了是不是?
“妹妹怎么穿那么少,着凉了可不好。”仪妃嫣然一笑,遂转向灵儿,轻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主子的?”
“奴婢该死。”灵儿一惊,连忙跪下。
“臣妾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告退。”她始终垂着脸,却仍感觉到他投在她身上冷绝的目光。
“且慢。”他唤住她的脚步,“朕和仪妃去醉风亭赏雪,淳妃一起去吧。”
未等她说不,他已拥着仪妃走在前面,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白雨淳黯下眼眸,刻意忽略心底划过的淡淡的异样,或许连她自己的也没发现。
醉风亭
皇上与贵妃在亭中赏雪,宫女们陆续上完茶点后便退得远远的。
白雨淳则像一座雕像,坐在他身旁,漠然的看着他与仪妃若无旁人的卿卿我我。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她抬眼望向略显昏暗的天空,有几分落寂,纷飞的鹅毛雪在风中飘飘摇摇,舞出优美的旋律。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他举起酒杯,朗朗吟道。
她扯开一抹浅笑,好一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仪妃握着酒壶为他斟满杯,优雅浅笑道,“难得皇上有如此雅兴,那么臣妾就敬皇上一杯。”
冷韶天笑着,以手指轻滑过仪妃如丝绸般嫩滑的脸颊,接过她递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她又为白雨淳倒了一杯,递向她。“淳妹妹也喝一杯吧,当是助兴。”
白雨淳转眸看了看她,又看看他,见他正带着玩味的笑望着自己。“多谢仪妃。”她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灼烧着她的喉咙,她不禁皱起了眉。
“妹妹好酒量,来,再喝一杯。”仪妃为她喝彩,手也不停歇,将杯子倒得满溢为止。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臣妾身有不适,请求皇上让臣妾先行回宫,至于这杯酒……”她望了眼仪妃定格在半空的手,“臣妾不胜酒力,还是留着给仪妃和皇上慢慢喝吧。”
她无力应付他们,身体的不适提醒着她,若再不回玉漓宫,说不定她会随时倒在这里。
冷韶天凝视着她冷傲不驯的小脸,墨色的眸子水波不兴,他从里面看不出一分情感和对他的眷恋,仿佛她已在心房外筑起一道墙将他屏蔽。
她,真正的对他视而不见
——漠视了他的存在
俊逸潇洒的脸庞上浮上一丝怒气,更显冷酷。
他是一代少年君王,心傲比天高,他不允许有人无视他,尤其是他的女人。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她的眼中只能有他
“是身有不适,抑或心有不适?”他问,浓浓的讽刺着她。
她那么急着逃避他是因为她急着回去思她的“君”?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她依旧一派清冷,眼底的冷漠更甚于亭外的飞雪。
她刻意将心冰封起来,那样,他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伤不了她了。
“不明白?!”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的小脸。一句“不明白”,这般云淡风清的自她口中逸出?
“臣妾确是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请皇上明示。”
“你……”他被她的冷傲彻底激怒了,黑瞳里两团火焰在燃烧着。
“臣妾告退。”她知道,惹怒他对自己没好处。
转身之际,她目光开始涣散,眼前忽明忽暗,幸好灵儿机灵快步小跑到她身边扶住她。
“娘娘?”她低声轻唤。
“回宫。”她挺直身子,硬不是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软弱。
目送她冷绝的背影消失在飞雪中,冷韶天一股怒气久久不能平息。
“皇上,或许淳妹妹当真是不舒服才会顶撞了您。”仪妃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是明白他的情绪。
他缓了缓神色,反手将仪妃拥在怀里,下巴顶着她的额际。
“仪儿,你不会背叛朕对吗?”
仪妃垂下眼,掩住所有的情绪。
“臣妾的心只属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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