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谁关你什么事?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一楞,怔怔的看着她唇边噙着的笑——冷绝、邪魅。
还有……决然的恨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只剩下恨了?他也说不清是多少个春花秋月,或许是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彼此敌对的关系,又抑或他们太了解对方。
许久,他终于找回自己流逝的意识,哼笑着。"那自然好,大哥为你开心哪,二娘若知道你过得好,也该放心了。"
"我娘?"
"对,是二娘让我来看你的,她很挂念你。"他也正好以此为借口,来看她。理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他只想见她一面,哪怕她针锋相对,却压抑不住那股想见她的冲动。
挂念她,她娘会挂念她?白雨淳轻笑,却更多的似嘲笑。这么多年来,她娘倾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远不及对大哥的关心,如今她入了宫,当了贵妃,她却说挂念她?她挂念的不是她,而是她这个贵妃的位置坐得是否安稳,皇上是否宠幸她。
"人你也见过了,该回去了吗,宰相大人?"说完,不等他答应,她径自向门外喊道。"灵儿,送相爷出宫。"
白逸扬缓缓地站起来,脸上挂着依旧轻松自适的微笑,看了一眼听命而来的灵儿,于是走向她。
"我们之间,总是会有不愉快。"
白雨淳蓦然回首时,雪白色儒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空气中徒留他的温和气息,久久不愿散去。
是夜,万籁在此时俱静,玉漓宫里的灯火阑珊,橘黄色的火芯不断的跳跃着。照耀在软榻上那张白玉般的脸庞,映出淡淡的光晕。
忽地,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继而,美眸缓缓睁开,只见眼底一片茫然。转首见到身畔空荡的位置,心底隐隐有几分失落,他不在?
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少了他的怀抱她竟夜不能成眠?
她,不该是这样子的。
敛了敛心神,她才幽幽的开口唤人。
"娘娘有何吩咐?"灵儿一刻也不敢怠慢,听到她的叫唤便疾步进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雨淳,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娘娘,已过丑时。"灵儿答。
"那,皇上在哪儿?"她又问。
"刚才奴婢听小德子说,皇上在御书房,恐怕今晚不过玉漓宫了。"灵儿偷偷的抬眼看了看一脸漠然的白雨淳,探察她的反应。
她翻身下榻,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越过灵儿,边说道。"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透露出淡淡的灯火,从窗子倾泄而出,守夜的除了大内侍卫,还有皇上身边的公公小路子,一见来人,小路子连忙行礼。
"参见淳妃娘娘。"
"免礼。"白雨淳纤手轻轻一挥,朱唇轻启,吐露出淡漠的语言。"皇上还没睡?"
"是的娘娘,皇上还在批阅奏章。"小路子深深的看了眼白雨淳,虽然他跟在皇上身边时间不长,但隐约能感觉到皇上对这位冷得有些傲的淳妃娘娘是不同的,端看皇上夜夜留宿在玉漓宫,便知晓这淳妃娘娘多吸引皇上,这样的宠幸自他跟在皇上身边便从未曾听过见过,就连仪妃娘娘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恩宠。
"皇上为国事日夜操劳,本宫特地为皇上准备的提神滋补的盅汤,还请公公通传一声。"她说。
小路子自是明白,却并没有去通传,而是直接让开道,为她开门。"娘娘请。"
专心至致的人看着手中的奏折,丝毫未发现有人进来。
白雨淳接过灵儿手中的盅汤,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皇上。"走至案台前,她轻声唤道。
冷韶天猛然抬起头,有些怔然的望着映在火光中的绝色脸庞。"淳儿?"怔忡过后,他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么晚了还未睡?"
"臣妾见皇上仍在为国事操劳,哪里睡得着。"她绕过案台,走至他的身后,为他捏拿着酸疼的颈。冷韶天舒服的把头往后靠在她身上,吸汲着她身上的芳香。
"是么?也只有淳儿你还会在此时关心朕。"他抬起手,掬起一束垂落在她襟前的青丝,把玩着。
她轻笑,情绪被敛起的眼帘隐藏,眼底的冰霜只是她自己知道。"臣妾只是在做份内之事。"
闻言,他反手将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仿佛只有在抱着她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愜意。
"皇上……"她坐在他怀中,不太能适应过份的亲密,于是不安的扭动着身体。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在隐含着什么。白雨淳疑惑的回头,只见他眼底赤祼祼的情欲,明白那罪魁祸首便是自己,不由的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弹。
许久,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先说话,而她忽像忆起了什么,跳离他身上。
"皇上,臣妾叫灵儿给您炖的汤,快逞热喝了。"不知为何,她竟没有勇气抬起眼来看他。
他看了一眼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仅仅是一瞬间。
"为什么朕,一直进不去你的心……"他呢喃,声音极轻,却清清楚楚的落入她的耳中。
端着盅汤的玉手定格在半空,心因他的话狠狠一震。那语间的落寂、悲伤,不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无奈,他呼风唤雨,至高无上。
"朕拥有天下,却惟独拥有不了你。"他自嘲的勾起唇畔,"朕要的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她敛了敛眉,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皇上多心了,淳儿是皇上的人,自是会全心全意对皇上。"
他抬眼凝视着她良久,摇了摇头,幽幽的叹息才自他口中逸出,"雨淳啊雨淳,你教朕拿你怎么办才好?"
"皇上……"
"好了,你亦不必多说,朕都明白。"他并不为她的逃避而放弃,相反,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她真真正正属于他冷韶天的。
沉吟片刻,她说,"那臣妾就不打挠皇上了,臣妾告退。"
冷韶天轻应,是默许。
怪异的气氛令灵儿抬起眼望向跟前那抹雪白色的身影,从御书房出来后她便沉着张脸,说不上喜,也说不上怒,总之就是怪怪的。
灵儿暗自在心里吐吐舌,心想娘娘本来就怪,又不是今天才发现。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白雨淳蓦地停下脚步,灵儿兀自沉思着不期然的撞上了她。
"对不起娘娘……"灵儿因冒犯了她,不禁大惊失色。
哪知,白雨淳压根没理会儿她,径自往疏晚亭的方向迈去,灵儿赶步跟上。
"叫你回去,没听到吗?"知道灵儿还跟在身后,她不由得冷声喝道。
"娘娘,这么晚了,您不回宫歇着吗?"
"我到处走走,待会儿自会回宫。"
灵儿虽有万般不放心,却不敢越矩,毕竟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只有奴才听主子的话,没有奴才指使主子。
疏晚亭边是一面波光潋滟的湖,淡淡的月光洒在湖面,金光点点,零零碎碎,湖畔上杨柳稀疏的倩影倒映在水中,摇曳生姿。
夜静,人静,为何心不静?
走到湖岸边,她坐在草地上双手环着曲起的双膝,凝视着波动的湖水,漾起层层涟漪。
心为何乱?
她问自己,一向自持冷淡的她,怎能如此轻意的被他三两句话而挠乱了心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白雨淳,丝毫未发现身后有双锐利不含好意的眸子直视着她,脚步轻盈的走至她身后,见她浑然不知,于是轻轻勾起一抹笑容,阴鸷的眼眸在月光之下尤为阴森,仿佛野狼般发出烁烁光采。
蓦然发现水中倒映出一条身影,白雨淳骤然站起身,未能回头看清那人的长相,身后一股冲力让她毫无预兆,身子随之往前倾。
顿时,冰冷的湖水袭刺着她的肌肤,她欲出声尖叫,奈何水漫过她的头顶,沉沉浮浮的她发不出声音来。隐约还能看到的是月光下那抹得逞的奸笑,意识,随之流失,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