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御人街。这里是京师和西北往来的咽喉,商业发达、交通便利,虽是战乱年代,却也是十分繁华。商号、当铺、油铺、茶肆、餐馆应有尽有。但此时商铺林立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其实也只是零零星星、并不算多。
一个身穿灰色外衫的男子托着缓慢的步子,游目四顾,似乎在寻找些什么。袖着手郁闷地走在雪地上,踩得积雪咯吱咯吱直响。
这个男子很奇怪,街道两旁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睛望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因为他的屁股多了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错,这个男子正是傲来。
他并不顾忌别人的惊讶神情,身后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但他心情似乎很糟糕,晃如未闻,仍然走在大路中央,猛地他的右肩被什么东西大力地刮了一下,身子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
站稳了身子扭头望去,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喷着鼻儿立在身边,马上传来一声娇叱:“你耳朵聋了?”
傲来一怔,往马上看去,马上一人卷舌皮帽掀起了掩耳,露出一张粉光妩媚的脸蛋儿,柔媚的弯眉近双眉处淡一些,后边却又黑又浓,一双亮晶晶的明眸下面是腻如玉脂的鼻子,红润的樱桃小口。
白素虽然也是个妩媚漂亮女人,不过眉宇间的英气更重一些,五官也不如她生得娇媚,看到这个女子瓜子脸上那双媚极了的眼睛,才让人明白所谓狐狸精应该是什么样子。“简直比秋月那个贼婆娘还狐媚。”傲来想到。
那女子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向傲来喊外,见他回过身来,穿身藏青色棉布夹袍,外罩青色长衫,身材高挑,虽然看面容文质彬彬,但是五官颇为英俊,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颇为有神,瞧着挺顺眼的,脸上的怒气顿时收敛了些。
“吁”,旁边一个人马术显然不及这个美丽的胖子,猛地一提马缰,马头昂起希聿聿长嘶一声,马蹄踏得积雪飞溅,他欠起屁股,稳住身子,大声喝道:“怎么了妹子,喂,你这瞎了眼的小子,可是你碰撞了我妹妹?”这家伙够壮,身穿大襟马褂,头罩花斑豹帽,大约二十出头,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神情傲慢,他边说着一边冲上来,手中的马鞭子一扬,“嗖”地一声向傲来打了下来。
这人说打就打,实在暴戾之极,傲来大怒,正想将那人扯下马来,教训一顿。那个女子身形前探,右手的马鞭向前一抖,鞭梢儿笔直如一条线般射了出去,刷地一下缠住了哥哥的马鞭,向后一扯,这一鞭子便没抽下去。
女子咯咯娇笑,双腿一挟马腹,趋近了傲来的身旁,笑吟吟地道:“算啦哥哥,看人家文酸酸的,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你的鞭子?喂,傻小子,别吓坏了,本姑娘放你一马,呵呵呵”,口气含着些善意的嘲笑。
傲来放下手来,抬头正迎向她的娇颜,那张脸儿美艳如凝脂,傲来虽然见过白素那样的美女,此时竟然也被这天生媚骨的小美人儿引得心儿一跳。
女子晶亮的眸子表情十分丰富,她似乎见惯了男人初见她时那种惊艳的表情,见傲来也是满眼欣赏,不过却没露出那些男人那种令人恶心的好色贪婪表情,眼中不由飘过一丝笑意,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转头对那男子说:“哥,走吧,爹爹还在等着呢”,说着双腿一挟马腹,枣红马一掠而过,随着娇俏的身影掠过,傲来嗅到一股淡淡的、品流极高的的醉人幽香。那女子的哥哥狠狠盯着傲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也随在妹妹后边扬长而去。
傲来既不是好勇斗狠的人,淡淡地笑了笑,见两人跑远了,也继续慢慢地向前踱去。来到一家酒店,上边写着“得月楼”三个大字,金黄发亮,不过是被烟熏的。一见到有客人来,店小二将脏兮兮的抹布往肩头一搁,上前笑眯眯道:“客官要点什么?”两只小眼骨碌碌乱转,打量着眼前的客人。
傲来扫了一眼,店里热闹非凡,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望着窗外飘飞的大雪出神。
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将白素的身体藏在观音庙里,白素犹如一座雕塑一般,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被人皮面具所下的禁锢却丝毫未动,傲来微微皱了皱眉。
不一会店小就上了菜,一碗熟牛肉,一壶烈酒。傲来从小就没喝过酒,但他的心情极糟,狠狠喝了一口,只觉胸口一阵发热,味道很苦。他隐隐听到小二与妇人在嘀咕着什么。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材微微发胖,嘴角一颗豆大的黑痣,长出一根褐色的毛。下巴很尖,往里伸去,显得极为刻薄。那妇人在小二耳边嘀咕几声,那小二急匆匆走出了店门,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傲来无心情理会,自顾自的喝着闷酒,想着救白素的办法。便在此时,店门口脚步声响起,进来一个年轻人。那是个很胖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外衣,脚下尚有雪迹,染着少许泥土,看上去极为憨厚。
“老板,给我一碟熟牛肉,分量要少些。”胖子的声音很清脆,还有些稚气。
妇人用那双鼠眼打量着这个土里土气的客人,穿着似乎是个商人,想是做些小生意的农人。妇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忽然间眼前一亮,笑眯眯走过去,说道:“贵人您先坐好,您要的菜马上来!”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胖子坐了一会,见那妇人仍是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似乎有些不自在,又催促道:“老板……”
那妇人笑眯眯道:“哟,官人您别急嘛,”下巴黑痣上的毛微微颤动,砸巴了一下嘴,“不过…….”两只眼睛透露出贪婪神色,死死盯着胖子的胸口。
傲来微微诧异,瞧那胖子胸口,只见他胸口挂了一窜珍珠项链,晶莹透亮,显然是极为贵重,这胖子看样子土里土气,忽然挂了这么一窜价值连城的珠子,自然有些别扭。
那胖子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上的东西,支吾道:“我,我的菜呢?”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我有钱!”
“好,好,”妇人眼中透出古怪神色,“小伙子,你那珍珠是否可让婶婶看一下呢?”
胖子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就一会,”妇人蓦地眼露凶光,随即和气起来,“别那般小气嘛,顶多婶婶给多添几道菜,外加一壶陈年好酒!”
胖子被她眼神一触,顿时心怯,口吃道:“好,好,就一会,你可要还我,这是我要带回去给娘子的!”
妇人将珍珠链子在手中把玩,回到柜台后,贪婪地又看了眼珍珠,暗暗盘算:这永州商客南来北往十分繁华,这死胖子胸口上的珍珠想来定是从海外带来的,而且价值可不菲呐!想到这儿贪念大起,屈指一送,将那颗珠子顺着袖筒儿滑了进去,呵呵笑道:“客官,我这就给您上菜去!”胖子顿时就急了,说道:“老板,你,你先把珠子还我!我,我不吃了!”妇人狡狯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道:“珠子?什么珠子?你来我店里吃东西,又不是来卖东西,我哪曾见过你什么珠子?”
“什么?”胖子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站起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想赖我的珠子么?”周围众人听见胖子喊了起来,目光刷地齐射过来。
妇人马上扯开嗓子嚎叫起来:“强盗啊,来人啊,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我马春花做生意一向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呀,外地人上门欺负人了呀”。
永州人乡土观念极重,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她寻思这一喊街坊邻居都跑来,再加上这个本地人作证,这个乡巴佬只能吃个哑巴亏含恨离开,实在不济自已还有两个儿子,难道还怕了他们外乡人不成?
顷刻大街上的人群蜂拥而来,加上楼里本来就有许多食客,将得月楼围满了,对胖子指指点点。见了如此多的人,胖子有些气虚地道:“我没有,这老板定是年纪大了,拿了我的珍珠项链,就忘记了!”周围的人自然不相信,说道:“小伙子年纪轻轻怎地就扯谎啊?”
那妇人见到恁多人帮自己,心中更是得意,忙道:“就是嘛,婶婶甚时候拿你的珠子了?年轻人你定是自己放在哪忘了吧?来来,婶子替你找找!”
胖子面红耳刺,急道:“求求你大婶,那珠子对我很重要!你还给我吧!”那妇人顿时就火了,双手叉腰大声道:“好,你说我偷了你的珠子,你自己来瞧,看老娘藏在哪了?你若是找不着,老娘立马送你去见官!”